3、第 3 章 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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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色如水。
余夙伊站在柳树下，直到许先房间的烛光熄灭，才轻轻叹了口气。
老根妖从树影里钻出来：“余姑娘，你这是何苦呢？”
“你不懂。”她转身往桥边走去。
“我怎么不懂？”老根妖跟在她身后，“你不就是喜欢她嘛，可她不喜欢你呀。”
余夙伊脚步一顿，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她不喜欢我，”她轻声说，“可她是想喜欢我的。她只是……做不到。”
老根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余夙伊跃入水中，绯色的衣裙化成一片红鳞，转瞬消失在暗流深处。
水面渐渐平静。
老根妖站在岸边，看着水面的涟漪一圈圈散开，摇了摇头。从那条小红鱼被许先救起，到如今也有七年了。七年了，又是何苦呢？
“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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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春雨绵绵。
庆余堂里难得清静，许先接诊了两三个病人，便闲了下来。她坐在窗边，看着雨丝打在芭蕉叶上，心里习惯性的又冒出个念头，白蛇真的不来了吧，真要这样，可不是点把点的遗憾，她还想亲眼看看自己的CP呢……
恹恹地咂了一口茶，许先又情不自禁想起那片光。
那光里到底是什么呢？自己这千年来都没办法对谁动心，一次次无休止的轮回，会不会光里就是命运写好的结局，一切谜团的答案都早已清晰落笔？
许先正想得出神，忽然一个衣着破烂、头发乱糟糟的老头冲了进来：“许大夫，姐夫摔在过风涧下面了！”
“什么？！人怎么样了？”
老根妖一把抓起许先就走，急声道：“边走边说！”
许先脑子里一团惊疑，姐夫怎么会一个人出城办差？昨天钱万桥临走时那句意味不明的话又回荡在耳边，难道是钱万桥搞得鬼？
老根妖拉着许先东转西转，终于转到一处无人的角落，顾不上凡人地界不能施法的规矩，带着许先直接原地消失。
等许先再睁开眼时，已到了过风涧，一片杂草乱石里，李公甫浑身是血，一条腿血肉模糊几乎摔成了肉泥，余夙伊身边的黄鳅小妖正守在一旁。
“姐夫！”
“别急，他现在命已经保住了，只不过想保住腿就难了！”
老根妖一把抓起她，说的又急又快：“余姑娘为了治你姐夫的腿，去找蚯蚓精了，我可跟你说，那蚯蚓精可不是个好妖怪！我得去帮她！”
“不是好妖怪是什么意思？”
“这厮强占了不知多少钱塘江地界的女妖，余姑娘又这样漂亮……”老根妖狠狠一跺脚，“别说了，我担心得不得了！”
许先慌得脸色都变了，转向小泥鳅道：“麻烦你照看姐夫，我们去找夙伊！”
“老根头，你快一点。”
“这已经是最快了！原地遁身我这修为一天只能施展一次！”
就在老根妖卷起旋风，拉着许先赶去钱塘江的半炷香之前，过风涧却难得热闹得很。
李公甫出事的过风涧是老根妖的地盘，情况紧急老根妖干脆直接先找了余夙伊帮忙。可饶是余夙伊修为比老根妖高出一截，来了过风涧依旧束手无策。
余夙伊当即决定去找蚯蚓精讨复生涎，小泥鳅急得直跺脚。
“小姐，蚯蚓精是个什么货色钱塘江谁人不知！你不能去！再说了许先这样对你，凭什么还要你去帮她救姐夫啊？”
余夙伊抿唇半晌，轻声道：“我自有分寸。”
话音刚落，一阵笑声传来。
一个青衫俊美少年摇着折扇踏空而来，身侧是一位白衣华服的女子。
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那白衣女子身上。
只见她长眉似黛，双目如潭面若梨花，衣袂微飞间风姿绰约，便如同仙子降尘。
余夙伊敛神感应，心中暗惊——此妖不仅生得这般好看，修为怕也在千年以上。
青衫少年径直走向她，毫不顾忌地上下打量：“果然是眉目如画、唇红齿白、窈窕有致、气度斐然啊！哎，你生气了？生气了更好看了！果然是号称钱塘江最美女妖，虽然比我姐姐差了一点。”
余夙伊的好脾气用完了：“不知白衣姐姐仙居何处？你我可有过节？但这轻浮浪子，好生没有教养！”
“小青，不得无礼。”白衣女子向余夙伊歉然一笑，施了一礼，“在下白溯真，携弟青虹从青城山到临安城办事，与三位并无过节。此番冒昧打搅，只因青虹顽皮，在那断桥上一睹姑娘芳容惊叹不已。我们初来乍到，想与姑娘认识，交个朋友，还望余姑娘不要见怪。”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面面俱到，余夙伊也不好再发作。
小青却红着脸急道：“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搞得我好像看上她似的！我分明是拉你过来看好戏的！”
小泥鳅抢白：“我看你才像个唱戏的，整个人骚里骚气的！你放心，你就算看上我家小姐，我家小姐也不会看上你的！”
“唰”的一声，小青袖中蹿出一柄通体碧玉荧光、寒气如霜的长剑，直指小泥鳅：“区区一百年的小泥鳅，还不够本公子塞牙缝！能动手就不动口！”
“啊！小姐救命！”
“小青，住手！”
白溯真轻轻扬了扬衣袖，空气中一阵涟漪波动，小青的剑便收回了鞘中。
“根本就没打算动手，吓你玩儿的。”小青微翘嘴角，“让你以后嘴还贱。”
白溯真回眸嗔怒，见小青撇撇嘴老实下来，这才转向余夙伊：“三位道友宅心仁厚，施法救人。只是这位伤者受伤颇重，靠灵气吊命恐怕坚持不了太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如我先帮他稳住魂魄吧。”
余夙伊连忙道谢。
白溯真伸出右手，手指掐诀，片刻间手心浮现一颗红豆大小的光点。她凝神轻呵：“去——”
那光点径直飞入李公甫眉心，沿着他周身骨骼筋脉游走，最后又飞回她手心，已然暗淡了许多。
白溯真神色如常：“余姑娘，他的魂魄已稳。”
余夙伊和老根妖一谈李公甫的气息和脉搏，顿时松了一口气。老根妖折返去给许先报信，小泥鳅守着李公甫。
“我们已经救了人了。”小青抱着手臂，“接下来只是去看热闹，绝不出力哦。”
余夙伊无语径直起身飞去。
青白二人飞在后面。
小青靠近白溯真，轻声道：“姐姐，你是不是也觉得看这种热闹挺有意思的？”
白溯真没有回答。
她想起在断桥上闻到的那丝气息——极淡，却能穿透肉身感官，直抵神魂。白溯真直觉，那气味与许先有关。
“姐姐？”小青见她出神，有些讪讪的，“没想到，看热闹看到自家头上了。这就救下许先姐夫了。”
白溯真依旧没说话。
小青又道：“不过姐姐，我们一路逛到临安城，这三年里见到的都是人类喊捉妖、妖怪要吃人，可从来没见过妖怪联手救人的。真是稀奇！当然啦，除了像我和姐姐这样天下第一大好妖。”
白溯真面色沉静：“那只鱼妖居然喜欢一个凡人。听她们对话，倒是对那许先情深意重。”
“就是啊，”小青歪头，“真好奇许先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看那鱼妖有情有义又长得不坏，许先干嘛拒绝人家？”
白溯真侧头抿嘴轻笑：“你今日，可是说了不止一次鱼妖长得好看。”
“咳、咳，那也没有姐姐好看呀～”小青将头往白溯真肩膀上靠，含糊道，“人家是担心嘛，姐姐你要找许仙报恩，可许仙有媳妇了，这还怎么了断尘缘、功德圆满、飞升上界呢～”
白溯真侧过脸，贴着小青脸颊轻笑：“所以，就有劳青虹公子把那鱼妖先给娶走咯？”
“哎呀，姐姐！”小青耳朵绯烫，“都说了不止一次了，我不喜欢那鱼妖！我只是觉得她不坏，替她可惜。最重要的是，我希望助姐姐报恩成功、早日飞升！”
白溯真捏住小青发烫的耳朵：“真的？”
“真的！”小青郑重点头。
白溯真认真看着她：“小青，修行的目的是追寻自由、摆脱束缚。报恩是修行的手段，不是目的。况且观音菩萨又没有点明叫我如何报恩，报恩又岂是以身相许这一种方式？”
小青豁然开朗：“怪不得姐姐带着我往临安城边玩边走了三年！这三年里你想清楚到底该怎么报恩了吗？”
白溯真叹了口气：“报恩注定入世，这三年来也算是先学习做准备。至于具体怎么报恩，我还没想好。不过我想，许先所求什么，我帮他得到什么，应该是没错的。只是他到底有何求，还得再做探究。”
两人一时无话，只听见耳边风声呼啸，前方是一片衣袂翻飞的红影，小青鼻翼微动，风里有余夙伊留下的冷香似有还无。
“姐姐，你且看我去逗逗她。”
她轻松追至余夙伊身旁：“哎，鱼妖，这么心急火燎的？你是不是怕那个许先看到你是妖怪，吓死过去？”
“当然不是。”余夙伊斜睨她一眼，嘴角上扬，轻笑道，“我凭什么要和你说话？你就安安静静看你的热闹吧，反正你也不出力。”
那笑容像冰凌里冻住的花苞，忽然绽开了一瞬，还没等看清花瓣全貌，她便把脸转过去了。
小青隐约觉得这话里有钩子。
她一晃神，那一抹绯色已在十丈开外，衣袂随风飞舞，倒真有几分好看。
小青再次追上去：“出力也不是不可以。或许本公子心情好的话。”
余夙伊心中暗笑，初入凡世的浮浪小妖。
等又飞过一个山头，她才四平八稳地开口：“想看我对你笑，那就笑一次，你就帮我出力一次。你记好了？”
小青气急：“那我要是不干呢！”
“逗你的。”
小青愣住。
紧接着又听余夙伊带着嘲弄笑意的声音传来：“你就算帮我出力，我也不会对你笑。”
小青正要发作，却看见余夙伊转过脸去的侧颜，嘴角分明还在微微上扬。
“你——”
小青恼羞成怒，一只手忽然轻轻搭上她的肩膀，白溯真安抚似的拍了拍，有些打趣又宠溺地看着她：“这条鱼道行真不错。”
“姐姐！”
白溯真掩袖轻笑，眉目弯弯，似乎看热闹颇有兴味的样子，其实只是在等。她很好奇，这个许先，这一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年行走红尘，她早已明白，要看透一个人，靠的不是眼，是事。眼睛看到的不过是一副皮囊，耳朵听到的不过是些巧言令色。真正见人心的，是他在风浪面前怎么做，在得失之间怎么选。
夜风拂过，白溯真闻到许先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