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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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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许先这一世从降生开始,就觉得不对劲。
许先、临安城、李公甫、庆余堂、王凤山——这些关键词拼在一起,分明就是她某一世在电视上看过的那个剧本。
《白蛇传》。
穿越她有经验,可拿着剧本穿越,而且她还是青白CP粉,这可不得把人激动坏了,说不定就能在线磕CP了呢~
她如今二十七岁,按道理早该遇见白素贞了。许先咂咂嘴。名字岔了,性别也岔了——蝴蝶效应导致白蛇找不到路,沉浸式磕CP磕不成了?
仔细一想,岔的地方可太多了。
各色时空穿越千年让她叠了无数buff,所以,她首先就不是个文弱书生,其次,她也不怕妖怪。
还是说她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每次看见断桥就绕路走,断桥一见钟情没戏。她不怕妖怪,那就算碰上了也不会有端午雄黄酒这一串的剧情了。她这辈子是女的,什么为了救夫水漫金山、白蛇产子被镇雷峰塔之类的更不可能了。
许先晃了晃脑袋,管他呢,只要白蛇不和那个懦弱无能的男人在一起就行!
千年蛇妖又不是千年傻妖,以身相许然后结婚生子什么的报恩剧情,不过是封建思想下男性叙事对完美女人的集体臆想罢了——想得真是美!
1.
临安城,春末雨歇。
许先从庆余堂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师父王凤山今日难得放她早归,她拎着药箱走得不紧不慢,青石板路上残雨未干,映着天光像碎了一地的镜子。
她喜欢这种时候,街上人少,不用应付邻里那些许大夫何时娶亲的寒暄。
“憾文——憾文!”
许先脚步一顿,隔壁柱子哥气喘吁吁跑来:“快……快回去,你,你三伯家又来了!”
许先眉头一皱。
三伯。
说是三伯,其实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当年祖父年轻时收养了一个孤儿,随了许姓,后来祖父有了她爹,也没有亏待那孤儿——另置了宅院、出钱娶妻,算是仁至义尽。可那人家三伯一家却不这么想,总觉得许家的家业本该有他们一份,多年来明里暗里没少打秋风。
许先穿过来二十七年,早就把这家人的嘴脸看得透透的。
“又来借钱?”她边跟着柱子哥跑,边问。
柱子喘着气道:“可不是吗!说是你志远堂哥在赌坊输了三百两,原本定下的亲事要黄,来找你家借钱!”
三百两。
许先冷笑一声,脚下一使劲,把柱子远远甩在了后边。她姐姐许姣容秉承了封建社会女性的皮薄要脸的恶习,哪里招架得住这种泼皮?那一家子保准就是趁着她不在家,才敢上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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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宅院不大,胜在整齐清静。
许先刚迈进门槛,就听见堂屋里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声音。
“姣容啊,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志远可是和你一起长大的啊,憾文现在也不娶亲,志远要是娶不上媳妇,老许家这一房可就断了香火啊!”
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坐在椅子上,拿帕子捂着脸嚎啕,声音尖利得能刺破屋顶。旁边站着一个瘦高男人,三十几岁模样,面色蜡黄眼袋浮肿,正是那赌鬼许志远,此刻正低着头一言不发,时不时拿眼睛偷瞄堂上的许姣容。
许姣容坐在主位上,脸色发白,双手绞着帕子,显然已经被纠缠了好一阵。李公甫站在她身后,脸色铁青,但碍于自己是入赘女婿不好发作。
“三伯母,您这话说的……”许姣容声音发涩,“这事要怪也该怪志远他……”
“姣容啊!”三伯母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打断她,“老太爷当初是怎么对我们家那口子的?那可是当亲儿子养的!现在你爹不在了,你们就不能念着点旧情?”
许先站在堂屋门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抬脚走进去,药箱往桌上一放,“咚”的一声,把三伯母的哭声都震得一停。
“三伯母。”许先淡淡开口,“您方才说,我祖父把三伯当亲儿子养?”
三伯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又开始抹眼泪:“可不是嘛!憾文你是读过书的人,最讲道理了——”
“那您应该知道,”许先不紧不慢地打断她,“我祖父给三伯另外置了宅院、出钱娶妻,一辈子没亏待过你们。而你们呢?”
她目光扫过许志远,呵呵笑了两声,满是讥讽。
“我祖父去世时,你们没出过一文钱丧葬费。我父亲病重时,你们没来看过一次。当年入族谱时,三伯可是亲口说‘我原来姓王,不姓许’——怎么,现在赌输了钱,倒想起自己姓许了?”
三伯母脸色一变,哭声也停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她猛地站起来,“好歹我也是你长辈!”
“长辈?”许先呵了一声,“长辈该有长辈的样子。你教子无方,儿子赌输了三百两,凭什么让我们出钱?”
许志远终于抬起头,眼神躲闪,嘴里却强硬道:“憾文弟,我又不是不还……”
“拿什么还?”许先直视他,“你赌坊里欠的债,利滚利,你拿什么还?”
许志远被噎住,涨红了脸说不出话。
三伯母眼见下不了台,干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撒泼打滚起来:“老天爷啊!你要逼死我哟!当家的,谁叫你个苦命的死这么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日子没法过了啊——”
许先看着这一幕,心里厌烦到了极点。
穿越这么多世,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你退一步,他进一丈。你好言相劝,他蹬鼻子上脸。
果然,三伯母的哭嚎引来了左邻右舍。几个爱看热闹的大婶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张望,嘴里还在议论。
“又是许家那门穷亲戚?”
“听说是赌输了钱来要的……”
“许大夫还没娶亲呢,紧着自个儿还不够,哪能有几个钱就撒出去?”
许先深吸一口气。
“三伯母,”她声音拔高,“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我家的钱,一文都不会给你们。”
三伯母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眼神却变得阴狠起来。
“许憾文!”她指着许先一字一顿道,“你不要以为你三伯不在了就可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许先挑眉。
看来要放大招了。
三伯母转向门口看热闹的邻居,声音陡然拔高:“你们大家评评理!这许憾文,二十好几的人了,不娶亲不成家——”
“三伯母,”许先打断她,“我的婚事,不劳你操心。”
“不操心?”三伯母上下打量许先,阴阳怪气道,“你看看你,二十大几的人了,白生生的,细皮嫩肉的,连喉结都没有,跟个娘们似的——”
院子里骤然安静,随即又是一片窃窃私语。
许姣容脸色煞白,李公甫握紧了拳头,气得干瞪眼。
许先却笑了。
“三伯母,你这是在夸我长得好看?”
三伯母被她这反应呛住了,随即更加尖刻道:“我呸!一个男人,长成这样,怪不得不娶亲,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
“就是!”许志远在一旁帮腔,“二十好几不结婚,不是龙阳就是不举!”
许先冷眼看着这对母子,心里却一片澄明。这套路,她见过的,自古以来带点某方面相关的谣言杀伤力巨大,百试不爽,没想到这辈子已经够委屈自己女扮男装了,也躲不过黄谣。
“说完了?”许先语气平淡。
许志远被她这副不痛不痒的样子激怒了,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她:“你他妈这兔儿爷——”
话音未落,许先已经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许志远的手还没碰到她衣角,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甩了出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院子里鸦雀无声。
三伯母尖叫起来:“打人了!许憾文打人了!”
许先甩了甩手活动着筋骨,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许志远:“再敢动手,下次就不只是摔一跤了。”
她学过咏春,当过女警,跟孙思邈做过药童,还在某一世的医学院里解剖过人体——一个赌鬼,也配跟她动手?
三伯母见儿子被打,彻底撕破了脸,冲着院子外嚎啕大哭:“大家快来看啊!许憾文这个小白脸,不男不女的怪胎,打长辈了!大家评评理啊!”
“长得白白净净的,跟个娘们似的,说不定就是个假男人!”
“难怪不娶媳妇,怕是一脱衣服就露馅了吧!”
一句比一句难听。
许姣容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反驳,却被许先按住了手。
没必要。
对付这种人,你越解释她越来劲。
许先正准备开口反击,却听见院子外传来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
“谁说许大夫是假男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绯衣女子款款走来。
她生得极美——眉目如画,唇红齿白,一身绯色长裙随着步伐轻轻摇曳,腰间系着银色丝绦,衬得腰肢纤细如柳。发间一支白玉簪,耳畔坠着米粒大的珍珠,说不出的明艳动人。
满院喧嚣顿时消失殆尽。
连三伯母的嚎哭都卡在喉咙里,瞪大了眼睛看着来人。
余夙伊施施然走到许先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她的手臂,许先却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余夙伊微微侧脸,不去看许先,整个一笑靥如花。
“三伯母,您方才说许大夫不娶亲是因为有毛病?”
三伯母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余夙伊目光扫过院子里看热闹的众人,唇角微扬,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和坦荡:“那是因为许大夫在等我呀。”
院子里顿时像浇了锅沸水,哗啦啦响。
“这是谁家的姑娘?”
“好生标致!”
“许大夫什么时候定的亲?”
余夙伊不理会那些议论,转过脸看着许先,眸光盈盈似水:“憾文,你不是答应过我,等你忙完这阵子就上门提亲吗?怎么还瞒着家里?”
许先看着余夙伊挽在自己臂弯里的手,感受着四周投来的惊艳和羡慕的目光,心里叹了口气。
这妖,演技真好。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余夙伊已经转向三伯母,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三伯母,您方才说我家憾文不男不女见不得人——这些话,我可都记下了。”
她笑里藏刀,自带本小姐可不是吃素的腔调。
“我们余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也容不得未来姑爷被人这样糟践。三伯母若是觉得许家好欺负,大可以试试,看我余家答不答应。”
三伯母被她的气势镇住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只憋出一句:“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余夙伊微微一笑,“重要的是憾文是我看上的人。谁要是欺负他,就是跟我过不去。”
她说完,转头看向许先,眉眼弯弯:“憾文,你说是不是?”
许先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余夙伊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许先,我在帮你解围,你配合一下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许先身体僵了一瞬。
她点了点头。
余夙伊满意地笑了,重新挽紧她的手臂,对三伯母道:“三伯母,三百两银子的事,我们许家帮不了您。您要是不服气,大可以报官,让官老爷评评理赌债该不该由亲戚来还?”
三伯母脸色涨红,嘴唇哆嗦了半天,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她恨恨地拉起地上的许志远,母子二人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看热闹的邻居们见没戏看了,也陆续散去,嘴里还在议论纷纷——
“许大夫好福气啊,这姑娘真俊!”
“哎,许大夫也俊啊,两人站在一起,啧啧,真是般配得很呢!”
“难怪一直不娶亲,原来是心气高,要娶个更好的!”
“这姑娘看着不是本地人吧?是哪家的千金?”
许姣容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余夙伊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这姑娘多好啊——长得好看、知书达理、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护着憾文……
可憾文是女子啊!
她要是真跟这姑娘好了,那不是害了人家吗?
可她要是不跟这姑娘好,那她又该怎么办呢?
许姣容越想越乱,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一旁的李公甫凑近拉住她的袖子,低声道,“娘子,今天多亏了余姑娘解围,咱们先谢谢人家。”
许姣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一堆苦水先压下去。
待众人散去,院子里只剩下许先、余夙伊和许姣容夫妇。
许先轻轻抽回被余夙伊挽着的手臂,退开半步:“谢谢你。”
余夙伊歪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就一句谢谢?”
“不然呢?”许先看着她,“想我卖身,那可不行。”
余夙伊眼里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又恢复了笑意:“我知道。”
她看了看天色,转身对许姣容福了一礼:“许姐姐,今天冒昧了,夙伊先告辞。”
许姣容张了张嘴,想留也不合适,最后只说了句:“路上小心。”
余夙伊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许先一眼,轻声道:“许先,我不急。”
“我等得起。”
许先站在原地,看着绯色的衣裙消失在巷口。
天际尽头,一青一白两道流光掠过云层,向着临安城清波门的方向而来。此刻,双茶巷畔一切如常,尚无半分异象——没有人知道,那里即将凭空生出一座宅院,更无人知晓,一场跌宕三界、荡气回肠的爱恨与风云,将从那里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