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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俊俏少年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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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三人僵在原地,后背的冷汗直把衣裳黏在肉上。谁也不敢动,眼珠子随着那把大砍刀转,生怕一个不慎,脑袋呱呱落地。
崔玉惠收了刀,在手中转了个花。大砍刀比她小臂还长,转完她手腕泛酸,面色不显,满意点头。
陈家长子先缓过劲来,恼羞成怒,一双死鱼眼瞪的溜圆,握着把黄烂扇子直戳过来:“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想杀人!你简直是狓猖,孛戾,睢睢盱盱,暴戾恣睢!”
崔玉惠心下遗憾,仅差一点,就能见血。
心中郁闷散去大半,她将刀丢进箩筐,径直从几人身边走过去,身后那串圣贤话滔滔不绝,无人敢上前拉住崔玉惠要说法。
那么一长串下来,崔玉惠实在听不懂,心中感慨,不愧是之前的神童,考了七八年童生即将高中的天才,骂人都骂得如此晦涩。
她走出十来步,又站住回头,认认真真补了一句:“若你想骂我,可以时常来找我,不过不要说官话,我听不懂。”
陈家长子啊了一声,崔玉惠又觉他蠢笨不堪,她的意思是可以来找她聊天吵架,但是不要文绉绉的,这都不懂,难怪考了七八年都不成。
她嫌弃的看了一眼,朝着梅林障走去。
“你简直厚颜无耻……”
韩婆子看了眼走远的崔玉惠,长叹一声,权当没瞧见陈家三人愤恨的眼神,挥手打发三人回去,自己也回家烧香祛晦。她对着神像拜了又拜:“仙人佑我惠妹子平安归来,妖鬼不侵,妖鬼不侵……”
……
梅林嶂深处。
一群兔子发了疯的奔跑,细听还有少女的笑声。
小雾张牙舞爪乌拉乌拉把兔子恐吓到崔玉惠提前挖好的深坑,崔玉惠乖乖地坐在小雾摘来的叶子上,慢悠悠地数着兔子。
兔子叠叠乐,叠成一座小山塔,崔玉惠数不过来了,便也不数,静静看着雾团卖力又兼顾观赏的驱赶大戏。
又一只兔子啪叽一声,猝不及防摔进了挖好的坑里,红着眼呜呜一声,四脚朝天,绝望装死。
“元平哥,你看兔子真是笨的……”
崔玉惠眉眼弯弯,习惯性地回头喊人,后知后觉地噤了声。哦,此刻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雾气察觉飘来哄她似的变成一朵花,飞到她肩头。
崔玉惠:“……”
那朵花黑如炭,四周溢出丝丝晦气。放进毒草堆里也绝不违和,崔玉惠的指尖轻巧一勾,花碎了,小雾也碎了,呀呜一声,花变成了生气的形状。
崔玉惠素有颗看得开的心,一连颓废数日,早已将薄情寡义之人忘却脑海,刚不过是一时嘴快。
她知这几日小雾比她伤心难过,现如今还要用拇指大小的脑子安慰她,心起怜意,晃着脑袋,眉梢飞扬:
“比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人好看。你也太厉害了,只不过略迅我一筹。哼,不过可以理解,不必伤心,能与我作伴的,皆是绝无仅有的天才。待我收敛锋芒半载,便带你游遍四海,搜遍奇珍异宝。保管让你这巴掌小妖,成为妖界之楷模,人界之传说……”
崔玉惠画着大饼,旁边的小雾听了进去,激动的乱飞卡在树上,心情甚佳。
见目的达成她话锋一转:“我如此好,你不会离开我吧?”
小雾歪了歪,似是没听懂又似震惊。
崔玉惠追问:“你会离开我吗?”
崔玉惠盖棺定论:“你不会离开我。”
雾团上下晃动,崔玉惠去拾兔子,一个没留神,让那兔子故意未收起的爪子挠着了手。
“嘶。”丝丝黑血冒出来,她指上的划口很快凝成血痂。
崔玉惠把肇事兔子拎起,兔子红色的眼里布满黑色点状。
遭了,它是要妖化的样子。
凡牲畜妖化,必先久吸山泽瘴毒。瘴气浸体,腑脏生变,更需啖同类血肉,以此浸染内腑。待血肉浊气尽数融于筋骨,方能蜕而成妖。百兽之中,仅其一可活。
崔玉惠只略一担心,转瞬便抛却顾虑,满不在乎将那物掷入丛草之中。她把箩筐往背上一甩,双手拱起作揖,朗声道:“妖怪大人们,此物便算作我的一点薄礼。还请诸位莫要惦念于我,我可不要与各位殊死相搏哦。”
周围藏在林中的妖咯咯几声,极为愤怒。
崔玉惠对小雾低声道:“这是兴奋。看他们没见过好东西的样子,你不许这般,明白?”
小雾晃晃。崔玉惠脸色倏然一沉,皱眉紧盯右方妖巢。窸窸窣窣的动静伴着粗重呼吸,浓郁血腥扑面而来。
她蹲下身,踮着脚,一手拢起青裙,一手撑地慢慢挪动,躲进一处绝佳草垛,悄悄探头窥看。
只见两人立在林中,男子粉袍翩跹,风流倜傥。女子玄衣覆身,冷面似刃。她将剑纳于鞘,血似飞瀑涔涔而坠。随即伸手,自腰间探取一枚玉牌。
那枚白润玉牌浮于她掌心,迸出一道凶煞红光。滔天光华骤然敛息,咔嚓一声,裂痕自玉芯向外蔓延,悬而未断,将裂未裂。
男子笑道:“他快死了,轮不到我们救,常家闹的厉害,何苦背上他掺上一脚,不过十倍赏银,咱们不要了。”
男子余光早早瞥到一个脑袋壳,露出双螺髻似狸奴耳般晃动,一听死字便一双春水眸好奇探过来,竟不知芙蓉面露。
他旁若无人问:“要不要杀了。”
玄衣女子收起玉牌,冷漠道:“不。一人。深山。不好惹。一人。看天命。”
话音落,她拎起那男子,脚尖轻点地面,踏着层层树杈,转瞬远去。
崔玉惠缓缓撑身站起,耳畔似还萦绕着那粉袍男一唱三叹的余响。她抬步欲行,小腿骤然酸麻剧痛,疼得不由得龇牙咧嘴。
她靠在树上,好缓解痛感,一边想着方才两人,不像祛妖师更像是取人性命的杀手。
周围安静的厉害,只有楝树簌簌的声音响起。
崔玉惠靠的没规没矩,整个人似无骨般靠在树上,腰杆弯弯,胡思乱想着。
便是琢磨个一二三天,崔玉惠也不知刚两人是要杀了常家公子,还是要救他,一人中有没有她这个不齿的窥伺者。
常家乃四大祛妖世家之首,门下祛妖术法冠绝天下。族中藏有秘计,以心头血铸印,一剑便可斩灭百万妖众,此术唯有直系祛妖血脉方能催动。
只是天生祛妖师,子嗣素来艰难。是以常家只得一根独苗,族人视作掌上明珠,爱惜如同眼珠一般,出行是浩浩荡荡,众星捧月。他们口中常家公子怕是那个旁系血脉。
靠的肩膀酸疼,崔玉惠索性不想了。抬眼惊鸿一瞥,遥看见河滩上一抹白衣似雪的身影,在黑雾里格外不同。
第一眼便令崔玉惠挪不开眼,一双眼死死盯着河滩那人动作。
那人以剑拄地,一步一磕绊,已是强弩之末,一口血喷出,溅落河间,人也跟着倒了下去。
崔玉惠有了兴趣,是刚两侠客说的他吗?
小雾急得咿咿呀呀乱跳,绕着她的手指打转,绕出一条小鱼的形状。
不要救!会跑的!
崔玉惠并不搭理,向梅林河的方向奔去。
流水潺潺。那人坠进泥沙,梅林河水温和慈爱地将他裹住。不需片刻,他便会在这份温暖里,变成浮肿的尸体。
“怎就如此狼狈。”
崔玉惠没有犹豫,丢下箩筐,挽起裙摆,白如玉的腿淌进温热如血的河里。
她用力掐着男人未渗血的地方,将人翻了个面。黑红液体争先从他鼻腔泄出,好让他不至于饮水而亡。
男人浑身是血窟窿,破烂得和她的箩筐别无二致。她一时不知如何下手,生怕这具身子经她一碰便散了架。
要不……就让他死在这儿?省得折腾半天,带回去一具死人躯干,惹得一身麻烦。
就在此时,他睁开眼,冰冷的手扯住崔玉惠的裙摆,皓白的齿间颤颤地吐出哀求:“救我。”
崔玉惠心猛然一跳,不再犹豫,纵身跳上岸,哗地从箩筐里抽出那把生锈的大砍刀。
乌拉!乌拉!
小雾怪叫着团团转,试图拦住那把骇人的生锈大砍刀,可它终归太小一团,见拦不住如此庞然大物,只好颤颤的黏在崔玉惠手臂上,大有一种先砍死我的模样。
螳臂当车,无济于事。
因为崔惠玉压根没往手臂上挥,刀落的瞬间,手腕一翻,在掌心豁出一道口子,黑色血液汩汩流出。
她痛得脸色一白,仔细捧着血,将手抵在他微张的唇上。
炙热的唇贴着她的掌心,她没料到是这般温软,怔了一怔,听他闷哼一声,才如梦初醒地移开。
苍白的唇染上血色,竟生出几分妖异的好看。
那人恐是以为自己还未脱险,闭着眼将手一抬,唇齿间艰难吐出一道口诀。
四下里窥伺的小妖霎时瑟瑟发抖,作鸟兽散。
崔玉惠又惊又喜,“你瞧见没有?他竟是个会除妖术的!”
名为小雾的雾团藏在她脖颈后,吓得缩成一团。它一个不能化行小妖,不敢吱声,怕下一秒就魂飞魄散。
崔玉惠的眼睛亮起来,如审视宝物一般审视眼前人。他竟只挥挥手,便赶走了她厌烦多年的妖物。
她偷偷望着那只手,要是她也能学会便好了,也能轻轻一挥,挥走每夜在她床头嚎叫的小妖们。
“我救了你,你可不能忘恩负义,莫得了我的好处就将我孤身一人丢了,往后我们一起做个伴,你要是答应,好处定少不了你。你可以给我煮饭,洗衣,梳头,等你跟我再要好些,我便允你帮我……”
她扬起笑,话刚起头,那人却难受地皱起眉眼,眼见他五窍渗血,喉间溢出痛苦的呻吟,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崔玉惠呆若木鸡,片刻才清醒过来,有些着恼,定是他方才用尽全力,使了祛妖的术法,惹得气血倒灌,真是多此一举!
她咬了咬牙根,抬手欲挤出几滴血水出来,不料伤口已经结痂。
无法,崔玉惠只好直起身再来一刀,瞥见他雪白莹莹的面容,骤然如梦初醒。
她的血,或妖或人遇见都似渴者得泉,拼命吸纳。可他的面上不慎沾上的的血珠凝而不入。
崔玉惠蹲下去,用指腹去蹭他的脸,理直气壮道:“事出有因,我可不对你负责。”
话音落,她寻到那人颈侧贴合处的边缘,附身凑近,一把将人皮面具猛地撕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