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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师兄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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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师兄，别说什么东西了，就算是要搭上我这条小命，我也要救！”
谢浮世低头叹道：“花言巧语。”
他退后半步，拉开了二人之间有些危险的距离。
冷香从鼻尖散去，月折依旧信口胡诌道：“我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师兄要真有身陷囹圄的时刻，自然就知道了。”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连摇头道：“呸呸呸！我说错了。师兄必然一辈子平平安安！”
谢浮世要是性命垂危，自己的功法又该怎么突破？世上怕是再难有如此和他心意的第二人了。
至于说什么以命相救——合欢宫里这种漂亮的空话，年年都能冒出好一打来，自然当不得真。
谢浮世柔声道：“是我失言了才对，问了月道友这般没头没脑的话。”
月折却是拉了人衣袖，道：“走吧师兄，试炼还没结束呢。再慢吞吞的，我可真要被淘汰了。”
好在没过多久，谢浮世便恢复了往日温润模样。月折被领到另一处山头，佯装努力地斩杀了几只低阶妖兽。
积分刚好卡在合格线上，险险通过。
而最后一关考核，设在青云剑宗问心台。
这日，问心台云雾缭绕。
青云剑宗宗主尚在闭关，台上便依次坐列着各位峰主与长老。
谢浮世身为凌虚峰大弟子，按照规矩，站在峰主逍遥真人身侧。
月折抬眼望去。剑宗门下弟子本就风骨卓然，可谢浮世同众人相比，依旧鹤立鸡群。
执事长老上前，道：
“诸位皆是通过了前两场考核的人中龙凤。只要通过本关，便是我青云剑宗弟子了。”
说着，他手中拂尘一挥，问心台中央便缓缓升起一面巨大的水镜，镜面将众人都囊括其中。
“此乃剑宗至宝‘问心镜’。踏入镜光范围，便可照见人心底最渴求之物，与最恐惧之物。”
“只要道心坚定，便算过关！若有幸被各峰主看中，更可提前录入内门。”
“有谁想先一试？”
台上，逍遥真人悄然将目光从谢浮世身上收回。
今日是怎么了？自己这平日里素来克己复礼的大弟子，竟失态地将目光紧紧落在一人身上。
“不如，就这位小道友吧。”逍遥真人捋了把胡子，随手点道。
月折循声抬头，指着自己鼻子道：“我？”
逍遥真人点头。
“就趁我心里没底的时候点我出头。”月折心中闷闷道，面上却看似坦然自若地走到镜前。
踏入水镜灵光之际，他暗暗运起合欢宫心诀。
虽不能以幻术更换镜中景象骗过众人，却能藏匿起心底真正想法，引水镜攫取别的什么思绪，只是不知会是……
水镜中，桃林落英纷飞。
月折手中攥着一枝新折的桃花，向前奔走。时不时回头瞥向身后，故意放慢半步引人来追。
另一人步履从容，山岚色衣袂拂过垂落的花枝，微微侧过半张脸来。
——正是谢浮世。
没跑几步，月折像是有些累了，正弯着腰喘气。
谢浮世便借机上前。一手顺势与他十指相扣，将人带着起身，抵在了粗壮的桃树枝干上。
漫天桃花自二人头顶飘落，月折抬头，花瓣便好巧不巧落在他唇上。
于是谢浮世低头。
……
偌大的问心台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有位长老更是一口热茶当场喷了出来，逍遥真人乐呵呵道：“少见多怪！”
月折微张着唇，呆呆看向水镜。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见四周皆以震惊眼神看向自己。
不由内心崩溃道：“这该死的臭水镜！选什么念头不好，怎么偏偏挑了这个！”
他此刻更加不敢去看谢浮世神色，想必定是要将自己千刀万剐，再剁成肉泥！
然而，水镜上的画面紧跟着又是一变，变作了月折“最为恐惧之事”：
只见月折身着一袭青云剑宗弟子袍，焦急地在洞口来回踱步。
一人于洞中打坐突破，显然又是谢浮世。
青光冲天而起，月折着急忙慌地跑到人面前，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却对上了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
紧接着，周围所有弟子都开始诡异地恭贺道：
“恭喜谢师兄无情道大成！”
月折当即晕倒在地。
……
戒律堂阎长老再也看不下去，暴怒而起道：“荒唐、荒唐！实在是荒唐！此子尚未入宗便敢觊觎同道，要是教他入了门，那还得了？！”
“来人，来人！将这妖孽之人给我赶出剑宗！”
月折摸摸鼻子，一时之间没好意思开口反驳。
谢浮世却骤然转身，匆忙行了一礼，对着阎长老急道：
“师叔，不可！”
“谢师侄，你？你！”阎长老立时气结，完全没想到谢浮世竟会替人说话。
谢浮世尚未起身，只道：“师叔息怒！此人想法虽荒诞，却未曾有恶念。他不过是个无依无靠无父无母的可怜散修，初入剑宗得弟子几句教导，一时心生向往用错了法子，也是情有可原！”
“况且月道友天赋绝佳，乃是世间罕见的玄阴之体……弟子坚信，若得剑宗教导，他绝不会误入歧途！”
月折被谢浮世这番话说得飘飘然，紧接着也豁出去道：“阎长老，我的确渴望谢师兄——师兄玉树临风，剑法卓绝，不可不谓正道之光！”
“我从未遇见过如此皎皎明月，所以满心满眼都是他，又怕他修无情道忘却在下，这难道不是一片赤诚道心吗？”
“道心？这算狗屁个道心！”
阎长老本来听到月折天赋绝佳，好不容易才缓上两口气，如今又听到这话，两眼一翻，看起来是要被气晕了。
谢浮世连忙将长老扶住，对周围弟子吩咐道：“快去喊医药堂！”
月折心中怪道：“我明明都是顺着谢浮世意思说的好话，他怎么就气晕了？”
逍遥真人此时却一把将腰间酒壶塞在了阎长老嘴里，“哎呀呀，你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跟个小娃娃计较什么？来，喝两口酒顺顺气。”
趁着阎长老被酒呛住之际，他看向月折，问道：“小子，你想入我门下吗？”
月折眼前一亮，也管不得阎长老了：“当然！”
谢浮世紧绷的神弦终于松下，他放开牢牢攥在腰前的手，缓了口气。
“咳、不，不可！”阎长老捂着嗓子，痛心疾首道，“真人，此子满脑妄想，出言无状，毫无敬畏之心啊！若是将其留在宗内，我剑宗清誉何在啊！”
“什么清誉？”有一峰主道，“难怪这些年世人皆将青云剑宗与和尚庙作比较，原来是有老古板把着门。我倒觉得这位小友心思澄明通透，是块不可多得的璞玉。”
“行了行了，这么多小辈瞧着呢，我们几个老家伙在这吵得翻天。”逍遥真人搓搓胡须，“阎长老说来说去，不就是怕这小子心思不纯，存有歹念么？既如此，叫他证明一番不就好了。”
月折立即接话道：“只要能一鉴在下真心，什么我都接受。”
大不了失败了就溜回合欢宫，往后再想办法！
阎长老略一沉吟，抬眼道：“好！那便让你试试‘六剑幻阵’！”
“此幻阵中，有五剑由‘贪嗔痴慢疑’五毒所化，第六把剑便为阵眼，非至真至纯之人不可得！你意下如何？”
月折还没来得及回话，谢浮世先道：“师叔，六剑幻阵凶险异常，月道友不过堪堪入道……此等试炼，是否太过了？”
一旁的林真却冷不丁道：“大师兄，你先前不也是靠着六剑幻阵入宗的吗？”
逍遥真人赞同道：“既然浮世当年都能闯过，这小子若是连这道坎都过不去，那也不配当他师弟了。”
月折欣然道：“我自然要试！”
“好！有胆量！”
阎长老霎时从袖中撒出一张密网。密网飞在空中便化为道道纵横交错的灵光。灵光落在地上，又成了阵法。
月折站在阵法中央，眨眼间，周围光景便斗转星移。
方一入阵，便先有两剑一左一右向他刺来。
他身形猛地一后撤，在地上顺势滚了半圈，却还是被一剑堪堪擦过手臂，立即洇出一片血迹。
逍遥真人在阵外道：“他中了‘贪’剑。”
此刻月折眼前又开始变换，竟隐隐约约出现了自己领悟大道成为一代宗师的景象。
“有点意思，”月折笑道，“可惜这幻术用的……实在太烂了些。”
“不如让我教教你们……什么才叫幻术。”
月折语毕，主动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剑影错落，他不躲不避，任由六剑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谢浮世皱眉看着，剑宗众人也满脸疑惑，搞不清他的想法。
“呵，这小子怕是失了心智。”阎长老道。
逍遥真人举着酒壶道：“这可说不好。”
然而，接下来便是极其诡异的一幕：
阵中月折几处伤口陡然变大，最后竟然从里头分别生出几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来。
一人抱金山银山，贪婪无厌；一人满脸戾气，指天骂地；一人不可一世，俾睨众生……
分裂出的五人，正正好对应上了“贪嗔痴慢疑”五毒。
“这……这是什么术法？”阎长老疑惑道。
逍遥真人道：“你真是老眼昏花了，以留下痕迹作为幻象，不过是最基础的幻术——哈，这小娃娃是想以幻术骗过幻化出来的五剑！”
又啧啧几声：“敢以这种方式破阵，的确十分有胆量。”
果然，那六剑一见到六个月折，便登时愣在原地，不知该先攻击哪个。
最后凭借着气息间互相吸引，贪剑向贪人刺去，嗔剑向嗔人追去，痴剑向痴人杀去……
六剑中只剩下一剑，向着真正的月折而来
“找到你了！”
他腾空而起，一脚踩在剑上。长剑颤抖着嗡嗡作响，像是拒绝他的靠近。
月折将身一翻，趁此机会牢牢将剑柄握在了手里。
再一剑对着幻阵劈下！
四周重归清明，五人随着五剑消散。
第六把剑在月折手中重新化作一张密网。
月折走向众人。不知打哪儿处来了一阵风，将他眉目描摹地更为鲜艳。
他颇为意气风发道：“阎长老，如何？”
谢浮世就站在阎长老边上。月折看见他扬起的发丝，他眼眸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而谢浮世此刻，竟然浅浅地笑了起来。
这笑得与先前的笑大有不同，很是带着真心实意。
月折目光就这么被谢浮世吸引过去，一时之间竟然又看呆了。
阎长老自然是没什么话好说，只得“哼”了一声，又收回了密网作罢。
逍遥真人从袖中取出一块弟子牌，丢给谢浮世，道：“浮世，拜师大典择日举行，现下就由你为小师弟挂上腰牌吧。”
月折立即乖乖站立，紧张地看着谢浮世上前，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温热的双手穿过他腰间，又仔仔细细为他系上结扣。
呼吸交缠，绵延。
谢浮世温声道：“师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