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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师兄，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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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宫常年暖意萦绕。
正值初春，树树桃色伴软风次第舒展，淡淡甜香随暖意温润山雾。
唯独最深处的石室，寒意压人。
“噗——咳咳！”
月折捂住胸口，再也抑制不住喉中腥甜。一口鲜血喷出，溅落在粉青色衣摆上，点点晕开，似簇簇骤然盛放的红梅。
又失败了。
他随意擦了把嘴角，恍若无骨般瘫倒在石榻上。还没缓上口气，密室的石门被人一脚踹开：
“诶呦我的乖宝！你这又是何苦呢？”
身着大红牡丹袍的女人容貌昳丽，一把捞起月折，满脸心疼道：“合欢宫心法修的是情道。你从未涉及过情爱一事，又怎能领悟其中奥义？”
“师尊……”月折任由她扒拉，有气无力道：“别摇了，再摇真的要归西了。”
合欢宫素来以心法《风月归真诀》独步修真界。只是修习条件苛刻，再加之外界对合欢宫风评日渐不堪，门内人才凋零。
月折作为合欢宫宫主座下仅剩的弟子，苦修多年，却也止步第七重。
“不如这样，为师去替你抓个姿色上乘的凡人修士——”
“恕弟子不愿！”
月折原本恹恹的眸子瞬间瞪圆，一脸抗拒道：“难道在师尊心里，弟子就只能配得上这些人么！”
宫主有些头痛。
她这个弟子哪儿都好，风姿绰约、天赋异禀、修行刻苦，唯独在“情”字上不愿将就。
“像你这个年纪，本尊不说蓝颜，红颜都满大街了！”
宫主气结，最后无奈翻了个白眼。从袖中掏出本册子来，拍在月折胸口，道：“你不如看看这新一代天骄榜，有喜欢的告诉为师，本尊有的是手段！”
月折漫不经心接过册子，翻页便见画像一幅：
其人负剑。
周身似笼罩一层淡淡月华，眉目清润如浸墨色。虽立于寒雪，却不见半分料峭，反倒自带一派杨柳清风的气度。
青云剑宗，谢浮世。
他目光微顿，指尖轻轻抚过这个名字。
“天骄榜首，天生剑骨……”
月折念完，方才虚弱的神态竟然一扫而空。抬头便用亮晶晶眸子盯着宫主，道：“倘若突破心法非要道侣不可，那弟子就要选这个最好的！”
“呃，这个……”宫主别过头，吞吞吐吐道，“青云剑宗乃名门正道，为师、为师不好下手啊……”
“强抢多没意思。”
月折浅浅一笑，笃定道：
“我要让他心甘情愿同我回合欢宫，给您敬茶！”
……
青云剑宗此等名门正派，确实如师尊所言，实在是难以下手。
无论月折是隐去气息，想要欺瞒剑宗结界阵法，还是易容改貌，意图伪装成门下弟子伺机入内，皆以失败告终。
如今终于等到青云剑宗开坛收徒、广纳门士的大好机会！
山门前仙鹤长鸣，云海翻涌。
月折一身素色布衣，不加以任何点缀，却丝毫掩盖不住姣好面容。肤若凝脂，唇色浅浅，恰似摇曳生姿的粉荷。
“诶，据说本次负责天赋考校的，是青云剑宗大弟子谢浮世！”
“当真？！那岂不是能一睹传说中君子剑的真容了！”
月折悄悄竖起耳朵。
内心窃喜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早知如此，先前就不搞那些歪点子了！”
果然，不出半炷香的时间：
一道清脆剑鸣响起。宛若清泉漱漱击石，又如同碎玉泠泠相撞。
众人抬头仰望。
只见半空中，清冷如月的身影凌空而下。水蓝色弟子袍衣袂翻飞，长剑顺势归入鞘中，动作行云流水。
来人渐渐与画像重合，却又更多三分玉色柔光。
站定后，声线清润道：
“在下青云剑宗，谢浮世。”
“诸位远道而来，皆是求道心切。今日师尊闭关，特命我代为主持这第一关的考校。”
他又行礼：“请随我来。”
月折在他脸上流连片刻，自顾自满意地点点头。
等到谢浮世转身，又悄悄加快脚步，走在队伍最前排。
摆出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瑟缩着肩膀，甚至还轻轻扯了扯谢浮世衣袖，哽咽道：
“这位师兄……”
“我、我是个被遗弃在破庙的孤儿，靠着捡些残羹冷炙才走到今日。这些年风餐露宿，被人驱赶、被人唾骂……”
说着，眼眶便渐渐泛红。点点泪光在颤颤羽睫中打转，好不可怜。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谢浮世，满眼都是无助与期盼：
“我听说，青云剑宗收徒不问出身——师兄，是这样吗？”
月折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用足了十成十从合欢宫学来的钓人法子。配上那张委委屈屈，却又清艳绝尘的脸，愈加的楚楚可怜。
周围几个修士早已面露同情之色，低声议论着这散修也真是命苦。
谢浮世停下脚步，转身垂眸。
“这位道友言重了。”
目光从月折白净的脸庞上略过，缓缓道：“青云剑宗收徒的确不问出身，只重心性与根骨。道友既来求道，便不必妄自菲薄。”
月折还想再继续添把火儿，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哪儿来的破落户？在这装什么可怜！”
有人小声道：“这不是青州赵家那千娇百宠长大的小少爷，赵元吗？”
赵元大步跨走而来。他方才在队伍里便盯上了月折这张脸，这会儿见月折对谢浮世百般刻意接近，心里十分不痛快。
他上下打量月折，阴阳怪气道：“四处流浪的乞儿，也配站在仙门圣地？瞧你这副狐媚样子，怕也不是什么正经来路——不如跟了本少爷，本少爷大发慈悲，可保你往后在外门过得风生水起。”
这话一出，周围人纷纷露出嫌恶神情。
月折眼底划过一丝冷意。面上可怜却半分未减，这下更是借着机会靠近了谢浮世，半攥着人衣袖道：“这位公子，我只想来剑宗寻一容身之所，您何必……”
“装什么装！”赵元眉头一皱，伸手就要去抓月折的胳膊。
“嗡——”
长剑未出鞘，横挡在二人之间。强悍的剑意却逼得赵元连退数步，最后狼狈跌坐在地。
谢浮世自然而然将人半挡在身后，月折紧抓着他的手腕，在衣袖的遮挡下悄然露出一对眼睛。
“剑宗宗内，不可伤人。”
“这位道友若是来求道的，便该遵守剑宗规矩。若是来逞威风的，便早些下山去吧。”
赵元虽骄横，却也深知自己得罪不起谢浮世。用力一拂袖，还是灰溜溜回了队伍里。
谢浮世这才回头，却见月折脸上竟多了一颗晶莹的泪珠。
月折也霎时愣住，他方才好巧不巧正打了个哈欠，泪珠便顺势滑落。
谢浮世沉默一瞬。温声道：“道友不必害怕，若有难处，唤我便好。只是剑宗考核严苛，接下来还是先顾好自己，莫要再惹麻烦了。”
“小正经。”
月折心道。
面上却乖乖将那点可怜褪得干干净净，如同强撑着笑意道，“师兄教训的是，我记下了。”
穿过巍峨山门，便是一处白玉的宽阔场地。中央早已矗立着一块试灵石，通体透明晶莹。
谢浮世立于石旁，衬得他愈发出尘。
“诸位只需将手放上此石，灵石自会显现天赋。”谢浮世带着微微笑意，眉眼温和得仿佛春风化雨，“无论好坏，皆可一试，不必紧张。”
不过谢浮世这副端方君子做派，的确安抚了不少人。
排在前面的几个修士接连上去。有测出双灵根的，他温声勉励。测出杂灵根的，他也耐心宽慰道：“勤能补拙，道心坚定亦是大道。”
很快，就轮到了赵元。
他急于挽回方才折损的颜面，大步上前，一掌拍在试灵石上。
只见一道夺目红光亮起，引来周围一片惊呼。
赵元挑衅似的瞥了月折一眼，扬声问道：“谢师兄，我这天赋如何？”
谢浮世赞赏道：“单系火灵根。赵公子天赋异禀，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
几句夸赞，说得赵元心头飘飘然。
谢浮世抬手提笔，指尖微微蹭过试灵石。
正要记录，却又收回手惋惜道：“可惜……”
台下月折瞬间来了兴致，唇角轻勾，似笑非笑地看向谢浮世。
“可惜什么？”赵元一愣。
“赵公子虽天赋不错，只可惜灵根气息驳杂，戾气太重。”
众人探头看去，只见那试灵石上耀眼红光竟渐渐暗淡下来，隐隐透出一股混沌的黑气。
“这不可能，我要再测一次！”赵元脸色骤变，想要上前再去触碰试灵石，却被谢浮世拦剑挡住。
“赵公子，这试灵石取自灵脉本源，千载以来从不出错。”谢浮世叹气道，“你与剑宗无缘，还是请回吧。”
赵元心有不甘，嘴里嚷嚷道：“这定是有人动了手脚”，便被执法弟子强行拖了下去。
围观众人只觉唏嘘不已。
月折却笑了起来。
在场人修为浅薄，自然看不出什么破绽。可谢浮世这般举动，丝毫瞒不过他的眼睛。
分明是谢浮世自己，方才借着轻触试灵石刹那，悄然搅浑石中气息，硬生生营造出赵元灵根不纯的假象。
此刻台上那道清润如泉水般的声音，又念道：
“下一位，月折。”
月折迈着步子上前。他来前已然压制了修为，倒也没什么好怕的，只是轻轻将手按在试灵石上。
试灵石霎时微微震颤。
一点水纹出现在试灵石中心。缓缓荡漾而开，蜿蜒绵长。
流转间又色泽渐浓，到最后竟透出几分幽深紫气，泛着冷冽如玉光泽。
“单系水灵根！可这紫气异相又是……”
众修士虽不明这异象所以然，却也被此等绚烂灵光震撼到，发出阵阵艳羡的哗然。
谢浮世目光落在那抹紫意上，瞳孔微缩：“……竟然是玄阴之体。”
月折挑眉。
玄阴之体本就极为罕见，千百年间，寥寥无几。没想到谢浮世竟能一眼识得。
他常年幽居合欢宫，出门也是易容改貌，再加师尊又向外界刻意隐瞒宫中弟子信息。倒不需要担心被人认出。
而此刻，身旁的谢浮世却忽地动了。
谢浮世不着痕迹靠近半步，借着摆正腰间剑柄的动作，轻轻蹭过月折指尖。
月折眨眨眼睛，恍若无觉。
也不知谢浮世是用了什么手段，这抹紫气陡然暴涨。
一时之间竟化作漫天华光，如烟花般星星点点坠落。
“这……是何等的天赋啊！”
“难怪一介散修，敢来剑宗求道！”
谢浮世颔首：“极品水灵根，天生玄阴之体，当真是万年难遇的奇才。”
月折只是静静望着谢浮世，眼中倒映着璀璨流光。
轻笑道：“师兄，你的手好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