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相遇，注定余生》风月不相扰

6、第 6 章 暗藏汹涌

　　事情发生在周三，陆崇渊带着星遥到中心的时候，前台说苏念去后院了。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大厅，走到后院门口，正要推门，手停在了半空。
　　门内，苏念和顾青青的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来，带着笑。
　　“所以说，他真约你了？”是顾青青的声音，带着一点调侃。
　　“嗯，这周六，说是回国以后一直没聚过。”苏念的声音。
　　“陈嘉树诶。”顾青青拖长了音，“念念，NUS那会儿，陈嘉树也是出了名的优质男生，学业优秀，人长得也不错，那会他是不是就对你有点意思？你做什么社区调查，他一个搞金融的，愣是跟着你跑了三个社区做志愿者。那时候我就想，这小子对你，”
　　“我那时候一门心思的跟着导师做项目。”苏念笑着打断她，“再说了，他条件确实不错，人稳重，学识也好，人家开口约饭，我总不能不给面子。”
　　“那你对他呢？”顾青青不依不饶，"别跟我说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门内静了两秒。
　　“不反感。”苏念的声音低了些，听不出情绪，“青青，我在新加坡待了十几年，除了你们几个，他是少数几个让我觉得'舒服'的人。不反感，已经很难得了。"
　　“啧啧啧，不反感，你们文化人谈恋爱都这么素吗？”顾青青憋了瘪嘴。
　　“谁说要谈恋爱了，”苏念笑骂，“就是一起吃顿饭。”
　　门外，陆崇渊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玻璃门的倒影里，他看见自己的脸，面无表情，眼底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陈嘉树。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NUS商学院，搞金融的，跑了三个社区做志愿者，对苏念有意思，苏念对他不反感。
　　不反感这三个字比"喜欢"还刺耳。喜欢是烈火，烧过去自己也会熄，不反感是温吞的水，天天炖，炖着炖着就炖出一锅好汤来了。
　　而这种温吞，恰恰是他陆崇渊给不了的东西，他给苏念的东西，要么太重，要么太烫，每一样都藏着十几年的火。
　　“舅舅？”身后的周星遥拉了拉他的衣角，“你怎么不进去？”
　　陆崇渊低下头，看着外甥仰起的脸，忽然扯出一个笑。
　　“没事。”他推开门，神色如常，“走吧。"
　　门内，苏念和顾青青回头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
　　苏念今天扎了个丸子头，碎发贴在颈侧，看见他时眼睛弯了一下，“陆总，星遥，今天来得早。”
　　陆崇渊颔首，目光在她的笑脸上停了半秒。
　　周六，还有三天。
　　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当天晚上，一份关于陈嘉树的调查报告放在了陆崇渊的书桌上。
　　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像在拆一颗定时炸弹。
　　陈嘉树，26岁，新加坡国立大学金融工程硕士，现任某头部券商华东区并购部高级经理。履历漂亮，无不良记录，未婚，或者说，有一段长达数年的、无疾而终的单恋。
　　父亲有个小型开贸易公司，家境优渥。社交圈干净，不赌不嫖，唯一爱好是登山和摄影。
　　干净得像一张标准答案。
　　陆崇渊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这种人最难办，没有污点可挖，没有把柄可捏，真刀真枪地硬来，反而会脏了苏念眼里的世界。
　　苏念要是知道有人因为她被算计，估计算计者要在她的世界里永远拉黑了。
　　他盯着报告看了很久，指尖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最后，停在陈嘉树的职业那一行。
　　并购部，高级经理。正处在职业上升期，最缺什么？
　　缺一个大项目，缺一个能让他在三十岁之前坐上副总监位置的项目，缺一个别人给不了、他陆崇渊给得了的机会。
　　第三天，一则行业消息在券商圈悄悄流传，欧洲某国正在推进金融基础设施私有化改革，几家中资机构获得了参与名额，需要抽调精兵强将组建驻外团队，周期一年半，回来之后履历上直接镀一层金，晋升通道全开。
　　消息半真半假，名额却是真的，因为背后推动这件事的基金里，陆氏是出资方之一。
　　又过两天，陈嘉树的部门总监把他叫进办公室，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嘉树啊，全部门我最看好你，这个驻外项目，我力荐了你。年轻人机会不等人，去历练一两年，回来我给你提副总监。”
　　陈嘉树不是傻子。天上掉馅饼的事，他本能地觉得不对。
　　可他查了好几天，项目的批文是真的，资金方是真的，机制也是真的，唯一找不到的，是那个谁在力荐他。
　　他犹豫的那几天，给苏念发了条消息，【念念，上次一起吃饭很开心，最近有个大项目要加班，这周五的饭可能要往后推了，抱歉。】
　　苏念回，【没关系，工作要紧，等你有空。】
　　然后，项目启动会的时间表排出来了，紧凑得密不透风，一周内出发，半年内无长假。
　　陈嘉树在出发前一晚，给苏念发了第二条消息，
　　【念念，我被外派欧洲了，最快一年就能回来。走之前有句话，我一直想说，本想好好追求你，可是我不能在你身边还是太委屈你了，等我回来，能认真地约你一次吗？】
　　这条消息，苏念隔了很久才回，【一路顺风。若有缘会再续。】
　　陆崇渊的办公室里，他看着老周送来的关于陈嘉树的所有资料，公司信息，航班信息，工作安排，一切都按照自己预想的在进行，他收起所有资料，随手放在桌下的抽屉里。
　　虽然没来的阻止他们一起吃饭，但是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陆总，”老周犹豫了一下，“这手段，要是苏老师哪天知道了。”
　　“知道什么？”陆崇渊声音平静，“知道陈嘉树得到了一个多少人抢破头都得不到的机会？知道他一两年后回来直接升副总监？”
　　老周不再说话。
　　“老周，我什么都没做。”陆崇渊望着窗外沪市的方向，“我只是把一块绊脚石，搬去了一条更好的路上，他该谢谢我。”
　　老周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忽然明白了，自家老板的手段高明在哪，他从不说谎，从不逾矩，他只是把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都摆去对他有利的位置。你以为他是掀桌子的人，其实他只是那个提前就把桌子腿锯好的人。
　　只是这样的高明，用在感情上，让人后背发凉。
　　“周五晚上，”陆崇渊忽然开口，“空出来。”
　　“陆总周五有安排？”
　　“嗯。”他顿了顿，“约苏念吃饭。”
　　约饭的理由，陆崇渊准备得比当年任何一份标书都充分。
　　周五下午，他照常带星遥来疗愈中心，治疗结束时，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离开，而是在门厅"恰好"接了一个电话，挂断后，对苏念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苏老师，星遥最近很喜欢主动和家里人沟通，愿意主动说出自己的困惑和心事，我姐也很开心，她本想亲自请苏老师吃顿饭，可是工作太忙，暂时难以抽身，让我代表她表示对苏老师的感谢，也为了让星遥的成长有个阶段性的复盘，今晚我能不能请你吃顿饭？就当，家长请老师吃个便饭。”
　　他补得滴水不漏，不给任何拒绝的空间，“地方不远，就在江边，你下班走过去十分钟。星遥也一起，他缠了我一礼拜，说想吃江边那家店的蟹粉小笼包。”
　　提到星遥，苏念的防线就塌了一半。孩子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苏老师，去吧去吧，我舅舅说的那家店的小笼包比娟姨做的还好吃！”
　　苏念失笑，“那好吧，我先跟青青说一声。”
　　她转身去打电话的时候，陆崇渊低头看了外甥一眼。
　　周星遥冲他挤挤眼，比了个口型，加钱。
　　陆崇渊面无表情地回了个口型，航模，三套。
　　交易达成。
　　江边的餐厅，落地窗外是整条江的灯。
　　星遥吃到一半就被服务员带去旁边的儿童区拼乐高了，恰好是那套他念叨了半个月的新款，餐厅今天恰好到了货。
　　偌大的卡座，只剩下两个人。
　　蟹粉小笼又上了三笼。苏念吃得很专注，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小笼包的汤汁烫得她直吸气，又舍不得放下筷子。
　　陆崇渊基本没怎么吃。
　　他看她。看她被热气熏得微红的鼻尖，看她蘸醋时认真的神情，看她吃到尽兴时眼睛满足的眯起。他见过谈判桌上的她，开解孩子的她，沙盘边的她，今天又看到了另一个不一样的她。
　　“陆总怎么不吃？”苏念抬头，发现他面前的筷子几乎没动。
　　“看你吃，比较下饭。”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太过。
　　可苏念只是笑了，“那你多吃点，这家的蟹粉是真的好，在新加坡吃不到这个。”
　　“新加坡。”陆崇渊顺着话头接下去，“待了十几年，没想过留在那？”
　　“想过。”苏念夹起一个小笼，想了想，“家里人都在那边，工作也好找，留下是最轻松的路。可最后决定回来，大概是觉得在哪里长大，根就在哪里。我爸妈也是，这些年在新加坡开餐馆，攒了些钱，在老家买了间带院子的房子，这两年准备回国养老了，人老了，总要回来的。”
　　“老房子？”陆崇渊的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嗯，浔安镇，我家以前住那儿。”苏念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怀念，“后来拆迁了，全拆了。现在回去看，那片地方盖了新楼，什么都认不出来了。”
　　陆崇渊垂下眼，喉结滚了滚。
　　什么都认不出来了。可他还认得。他认得那间老屋的位置。
　　“陆总？”苏念见他出神，轻声唤。
　　“没事。”他抬眼，笑了笑，“想起一些旧事。”
　　饭吃到尾声，外面下起了雨。夏季的雨总是不打招呼，来的急，下的也大，把两岸的灯都晕成了水彩。
　　星遥在儿童区睡着了，玩的太累，趴在乐高堆里，睡得人事不省。老周带管家进来，管家轻手轻脚地把孩子抱上车。黑色的保姆车很快消失在雨幕里，苏念看着这一幕，有些担心，“雨这么大，让星遥这么睡着会不会着凉？”
　　“车里有毯子。”陆崇渊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
　　“雨太大，这个点不好叫车。”他拿起椅背上的大衣，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天气，“顺路。”
　　苏念拒绝的话没能说出口，因为他人已经站在了她身后，很绅士地替她拉开了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