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相遇，注定余生》风月不相扰

5、第 5 章 如愿以偿

　　于是他就坐在沙盘区角落的那张矮凳上，看着苏念带星遥做各种"游戏"。
　　表达性绘画。
　　苏念给星遥一支蜡笔，让他画"你家里的人"。
　　星遥看了眼陆崇渊，大笔一挥，画了一个高高的火柴人，标注"舅舅"，又在旁边画了一堆奇形怪状的设备，说是“舅舅的机器，比舅舅陪我的时间多”。
　　陆崇渊无语，“……”
　　苏念忍着笑，在旁边温和地补刀，“你看，孩子心里什么都知道。”
　　接下来是角色扮演。
　　苏念让星遥演‘家长’，她演‘孩子’，演一个放学回家想让大人陪玩的场景。
　　星遥端着架子，学着大人的腔调，“我很忙，你先让微微老师（家庭老师）陪你玩会。”
　　演完自己先绷不住了，笑得滚在沙发上。
　　陆崇渊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大一小笑作一团，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苏念身上。
　　她笑起来的时候很纯粹，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落在脸颊边。
　　她认真听孩子说话时，会不自觉地用指尖轻轻点着下巴，她盘腿坐在地毯上，裙摆铺开，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
　　他看着她俯身去拿绘本时，领口垂下来的一线风景，看着她无意识咬下唇时留下的浅浅齿痕，看着她给星遥系鞋带时，低垂的睫毛投下的两小片阴影。
　　陆崇渊换了个坐姿，双腿交叠，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
　　陆崇渊，你可不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这里是儿童疗愈中心，她是你的‘甲方老师’，你外甥就坐在三米之外，你脑子里装的那些东西，最好一件都别漏出来。
　　可越是克制，越是心猿意马。
　　他想起之前老周给他的资料里苏念各个时期的照片，想起她方才说“灯亮着，就有人等他”时的温柔。
　　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最后都归结成一个极其具体的、令他心头发热的念想。
　　他想知道，她给星遥的这些耐心，如果分给一个大男人，会是什么样子。
　　还有她说话时的呼吸，她笑起来的温度，陆崇渊想入非非，这些念头翻江倒海，面上却只能端着一杯温茶，做一个‘认真配合的家长’。
　　陆崇渊这辈子没打过这么艰难的仗。
　　中午十二点半，治疗结束。
　　星遥玩了一上午，肚子饿了，苏念去储物间拿备用的儿童餐点，前厅一时只剩下舅甥俩。
　　周星遥咬着一块小熊饼干，斜眼打量自家舅舅，“舅舅，你脸怎么有点红？”
　　“热的。”陆崇渊面不改色。
　　“哦~”周星遥拖长了调子。
　　“吃你的饼干。”
　　周星遥把饼干渣拍掉，得意洋洋，“苏老师说了，我虽然没病，但我缺人陪。舅舅，你听见没，老师让家里人多陪我，你一年来不了几次，我说不定哪天就真病了，你得常来陪我。”
　　陆崇渊眯起眼睛，看着这个九岁的人精，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孩子似乎察觉了他的意图，并且正在愉快地拿这件事做筹码。
　　“说吧，你想要什么？”陆重渊直截了当的开口。
　　“最新的航模，全套。”周星遥狮子大开口，“还有，舅舅，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来听听。”
　　“暑假期间你要一直陪我。”周星遥一脸严肃，“要是以后给我找舅妈就找像苏老师这样的，否则，“小大人挺起胸膛，“我就告诉所有人，你骗人说我有病。”
　　陆崇渊看着外甥，半晌，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一次力道很轻，带着一点罕见的、真正的温情。
　　“成交。”他说，“航模过两天到。”
　　苏念端着点心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一大一小并排坐在落地窗边的软垫上。
　　"苏老师！"星遥跳起来，接过点心，仰着脸笑，"以后我是不是可以经常来了？"
　　"当然。"苏念蹲下来，替他理了理跑歪的衣领，"不过下次来，不用'装'病了哦。"
　　周星遥僵住，"啊？"
　　"从你在沙盘上摆第一座小房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苏念笑着，眼睛弯弯，"真正有创伤的孩子，沙盘是乱的，攻击性很强，或者空得吓人。而你摆的兔子，是会看月亮的。星遥，一个心里有大片黑暗的孩子，不会给兔子看月亮。"
　　她站起身，看向陆崇渊，目光坦荡，也没有被欺骗的恼怒。
　　“星遥今天状态很不错，如果他喜欢这里，觉的这里能让他放松开心，根据您的时间排一下课程就可以了。”
　　陆崇渊没再多说什么，走的时候找课程顾问买了最贵的干预课包，虽然课程顾问一再强调没必要。
　　陆崇渊走后，苏念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为什么带一个没有什么严重问题的孩子来这里？真的只是想要孩子开心放松？想多陪陪孩子？
　　这孩子和陆总长得这么像，会不会是其他的不可外说的关系？这里刚好是个安全的见面地点？苏念赶紧打住自己的想法，算了不要干涉客户的私生活。
　　陆崇渊已经有了正当的理由能经常见面，他终于下定决心着手于另一件更耗时耗力的大事。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陆崇渊像是一台同时运行两套程序的机器。
　　一套运行在朔京，他在忙一件足以震动整个陆氏集团的大事，总部南迁。
　　董事会第一次听到这个提案的时候，反对的声音几乎掀翻了会议室的屋顶。
　　开什么玩笑，陆氏集团的跟在朔京，厂房，人脉，渠道，六七成的资源全扎根在北方的土壤里，迁总部？说的轻巧。
　　可陆崇渊把一叠报告摔在会议桌上的时候，满屋子的争吵声渐渐小了下来。
　　陆崇渊指着报告上的数据，一条一条的过，
　　“各位，不是我危言耸听，朔京这盘棋，从今年开始风向就变了。环保政策的收紧，我们两家核心供应商被限产，土地成本连年上涨。”
　　他加重了声音，“继续耗在朔京，我们的成本每年都要多少掉三个亿，这三个亿够再建一条生产线了。”
　　他环视一周，见没人说话，继续讲。
　　“沪市就不一样了，医疗资源集中，又有自贸区政策，高校人才储备高，还有最重要的，陆氏下一步要深耕的医疗健康板块，主战场本来就在长三角一带。”
　　他合上报告，语气平和却不用质疑，
　　“总部迁往沪市，不是选择题，这次开会就是通知你们。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各部门出迁移方案。”
　　散会后，老周跟着他进了办公室，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陆崇渊头也不抬，批改文件。
　　“陆总，迁移方案一个月能做出来，可集团各部门彻底搬过去，起码要三四个月。”老周斟酌着措辞，“您这个时间表，是不是急了点。”
　　陆崇渊签字的手一顿。
　　急吗？当然急了。
　　朔京的营商环境在变差，是个事实，但那也是三年内的隐患，不是明天就火烧眉毛的急事。
　　真正烧到他眉毛的，是另一件事。
　　她在沪市，隔着一千两百公里，他每次只能借着"考察"和"外甥治疗"的由头、才能见面的地方。
　　这一千两百公里，飞过去只要一个半小时，可这一个半小时，隔掉了他太多名正言顺。
　　“老周，”陆崇渊放下笔，望向他，"有没有听过古玉守藏的故事？"
　　“古玉？要藏的严实？”老周摸不着头脑。
　　“不。”陆崇渊淡淡地说，“美玉要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亲自看护，才不会有人敢觊觎，才不会被轻易抢走。”
　　老周没敢接话，他忽然觉得，自家老板迁的哪里是总部，分明是想把整个陆氏集团，都挪去给人家当嫁妆吧。
　　而这台机器的另一套程序，运行在沪市。
　　每周三次，陆崇渊雷打不动地带着周星遥出现在暖阳儿童疗愈中心。
　　周星遥的治疗上了轨道，沙盘、绘画、团体游戏，一样一样地做。
　　孩子是真喜欢这里，没人催他写作业，没人夸他聪明，没有那些机械的笑容，苏老师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是一种安安静静的、不加条件的喜欢。
　　而陆崇渊，永远坐在那个角落的矮凳上，做那个称职的在场观察的家长。
　　他学了苏念说的每一句话，不夸聪明，夸努力。不急着给答案，先听孩子把话说完。孩子专注做事情的时候，坐在旁边看，而不是插手帮忙。
　　这些东西对陆崇渊来说陌生得像一门外语，可他学得很认真，认真到周星遥都惊了。
　　“舅舅，”一天回家的路上，周星遥狐疑地打量他，“你现在陪我下棋，都不让着我了。”
　　“苏老师说的，孩子需要的是'真'的对弈，不是'让'出来的胜利。”陆崇渊专心握着方向盘开车，随意跟星遥聊着。
　　“我妈之前说让你认真跟我对弈的时候也没见你听进去，怎么苏老师一说你就听进去了。”周星遥鬼灵精怪，乌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舅舅，你完蛋了。”
　　陆崇渊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没反驳。
　　反驳不了，因为接下来他确实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