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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偏厦暖,隔帘窥周宅 慕琬若听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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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琬若听着,心里默默记着。
大房强,二房弱,三房得宠。
而她,一个"罪臣之女",对二房来说,是负担,还是筹码?
第三天午后,偏厦外忽然热闹起来。
马蹄声、车轮声,由远及近。
慕琬若从门缝里往外看,周福站在大门台阶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堆着笑。
"回来了回来了,老夫人的车架到了。"
慕琬若屏住呼吸。
她听见了轿帘掀动的声音,听见了绣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最先走进大门的,是一顶八人抬的青绸暖轿。
轿帘掀开,下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穿着石青色刻丝貂褂,脖子上挂着一串蜜蜡佛珠,面容严肃,眉目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搀着她一步步往里走。
这就是老夫人。
紧随其后的是一顶四人小轿,下来一位四十出头的妇人,穿绛紫色对襟褙子,通身的气派虽不及老夫人,但也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架子——大夫人郑氏。
郑氏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媳妇和两个姑娘。年轻媳妇是大夫人的儿媳,低眉顺眼的;两个姑娘约莫十四、五岁,一个活泼些,一个安静些,穿着绫罗绸缎,头上珠翠环绕。
再后面是二夫人。
慕琬若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秋香色暗花缎袄,下着葱绿裙子,头上看起来也是珠环翠绕,但细看之下,款式都不是时兴的。她走在郑氏后面三步远的位置,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抹影子跟在主人身后。
这就是武柳儿的姑母。
这就是她跋涉两千里来投奔的人。
二夫人后面跟着三夫人沈氏,怀里牵着个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圆圆胖胖的,穿一件大红纻丝棉袄,头上戴着虎头帽,活像个年画娃娃。
他一路蹦蹦跳跳的,时不时回头冲沈氏撒娇。
"慢些走,别摔了。"沈氏的声音温柔,带着宠溺。
老夫人回头看了一眼小孙子,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这孩子,一天到晚没个消停。"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里走去,丫鬟婆子们簇拥着,笑声、说话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像一幅活的《大观园行乐图》。
等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内院的月洞门后,偏厦外重新安静下来。
周福走回来,在门槛上掸了掸烟灰。
"看够了?"
慕琬若收回目光,低声道:"不知我什么时候能见姑母?"
周福看了她一眼,摇头。
"今儿不行。老夫人刚回来,府里一堆事要料理。二夫人这会子正忙着去给老夫人奉茶问安呢,哪有空见你?你且再等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等我找个婆子先回禀了二夫人的,但你记住,见了二夫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己掂量着。我这可是担着干系帮你,别到时候连累我。"
慕琬若站起来,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我刚来那夜,天色暗雪又大,可最后还是您收留了我,柳儿记在心里。"
周福满意的点点头,转身走了。
老夫人回府后乏了,在暖阁里歪着,喝了半盏参汤,由着贴身的两个丫头捶了捶腿,没说几句话便摆了摆手,让众人散了。
二夫人武氏跟在最后,给老夫人道了声安退出来,领着何妈往自己的院子走。
一路上风从抄手游廊底下灌过来,带着雪后的寒气。
二夫人拢了拢身上的秋香色暗花缎袄,她没有皮毛大氅,有那么一两件皮毛衣服撑场面,也是好些年前的,毛色也不光亮了,穿出来徒增笑话罢了。
所以人人都知道二夫人体热,不畏寒。
走到院子门口,何妈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跟上来,才低声道:"夫人,快进屋暖暖吧,外头冷。"
二夫人的院子叫"静梧院",名字起得好听,实际上偏得不能再偏,在整个府邸的西北角,冬天漏风,夏天闷热,连棵像样的梧桐都没有,只有两棵歪脖子枣树杵在那儿,冬天光秃秃的,像两根枯骨头。
进了屋,何妈赶紧把炭盆拨旺了些,又倒了一杯热茶递过来。
二夫人坐在床沿上,捧着茶杯暖手,半天没说话。
何妈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夫人也别太往心里去。老夫人今日礼佛回来累了,不是特意冷落您。您先喝口茶,歇歇——"
"歇什么歇。"二夫人打断她,把茶杯往床桌上一搁,声音压得很低,但咬字很重。
"谁让咱家二爷的生母是个戏子呢?老夫人打从根儿上就瞧不上这门子出身。我进门这些年,她哪回正眼看过我?今儿在门口,你没看见?大房郑氏走在前面,三房沈氏牵着孙子,老夫人回头笑了一下,到我这儿,连个眼神都没给。"
她说到这儿,眼眶微微发红,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这肚子也不争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自嘲地笑了笑,"整个二房就没一个争气的,二爷纳了这么多人,也没个动静!天天看老夫人的脸色,跟熬刑似的。"
何妈连忙劝道:"夫人别这么说。您还年轻,身子骨也好,总会有孩子的。再者说,二爷对您也算尽心……"
"说句不好听的,"二夫人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何妈耳边,"我看是二爷不行。"
"哎哟我的夫人!"何妈吓得一把捂住她的嘴,脸都白了,"这话可杀头的话,您千万莫要在旁人面前说,就是在奴婢跟前,也得留三分!万一二爷知道了——"
二夫人挣开她的手,翻了个白眼。
"知道了又怎样?他敢把我休了?"她冷笑一声,"他要是真有那个胆子,当初也不会娶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户女做正室。说到底,他若不是那个戏子生的,轮得到我来坐这个二夫人的位置?"
她顿了顿,声音泄了气。
"可坐是坐了,坐的不过是个空壳子。名下没儿子,腰杆就硬不起来。老夫人不待见,大房压着,连三房那个从七品的都敢在我面前拿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