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骨藏锋》一***兔

10、喜绝色，芙蓉待价沽 "爹他……

　　"爹他……已经不在了。"慕琬若声音颤了一下，恰到好处地哽咽，"侄女一路从肃宁走来，就是想着姑母在京城里，或许能帮衬一二。若姑母为难，侄女也不强求，随便找个庙里栖身便是。"
　　她说着，作势要行礼告退。
　　二夫人连忙按住她的胳膊。
　　"哎——说什么傻话呢？你一个孤身女子，举目无亲的，我不收留你，你上哪去？"
　　她语气里带了点嗔怪，又转头对何妈说，"去，把后面厢房收拾出来，先让柳儿住下。再跟厨房说一声，晚上加两个菜，给这孩子接风。"
　　何妈应声去了。
　　二夫人拉着慕琬若的手，让她坐在床边，语气越发亲热起来。
　　"你路上辛苦了，先喝口热茶暖暖。"她亲自倒了杯茶递过去，状似随意地问，"你爹的事……我略有耳闻。你在肃宁那边，是怎么逃出来的？路上走了多久？"
　　慕琬若双手接过茶，小口抿了一下，低声道：
　　"爹出事后，家里被抄了。我跟着丫鬟那天刚好在城外宝光寺上香，躲过一劫。后来丫鬟染了病，死在路上。我一个人走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才到了京城。"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了二夫人一眼，又迅速垂下。
　　"姑母，侄女如今是罪臣之女，给姑父和您添麻烦了。您若觉得我住在这里不方便——"
　　"胡说。"二夫人打断她，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是我娘家侄女，住我这儿天经地义。什么罪臣不罪臣的，那都是外头的话，一家人不说这些。"
　　这话她说得轻飘飘的，慕琬若听得出来，她只是不想把话说绝，并不是真心待自己。
　　她心里有数了。
　　这位姑母，面上客气，骨子里是嫌弃的。
　　嫌弃她的身份，嫌弃她的来路，嫌弃她可能带来的麻烦。但她漂亮，听话，嘴甜，这些就是她在这座宅子里能活下去的全部筹码。
　　二夫人又拉着她说了几句家常，话里话外都在打量她的谈吐举止。
　　慕琬若一一应对，不卑不亢，既不显得过于谄媚，也不让人觉得生分。
　　末了，二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笑道：
　　"你先好好歇两天，把身子养养。等过几日气色好些了，我再慢慢帮你打算，你一个姑娘家，总不能一直这么漂着。二爷那边我也帮你说说，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去处。"
　　慕琬若低着头，乖巧地点了点头。
　　"一切听姑母安排。"
　　二夫人满意地笑了。
　　等人退下去了，她独自坐在床上，手指慢慢捻着菩提子，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罪臣之女，寄人篱下，漂亮又乖巧——
　　这样的丫头，往哪儿送不是送？
　　二爷一直想巴结工部的赵侍郎，去年送礼都被退了回来。若是送个人过去……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不急，先养着。
　　好货，得卖个好价钱。
　　西厢房比慕琬若想象的还要冷。
　　说是"收拾出来了"，其实就是把积灰的窗棂擦了擦，床上的旧席子换了一层，墙角丢了两床半新的被褥。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屋子没有地龙，唯一的热源就是屋角那个巴掌大的小炭盆，里头堆着几块黑炭，火苗蔫蔫的，隔三尺远就感觉不到温度。
　　二夫人连个粗使丫鬟都没给她派。
　　慕琬若站在门槛边，扫了一眼这间屋子，什么都没说。
　　她把包袱拎进去，关上门，先把那两床被子叠好放在床头，其中一床铺，一床盖。
　　然后从包袱里翻出那件灰布直裰，叠了叠垫在窗台上，挡住从窗缝里钻进来的风。
　　炭盆里的火快灭了，她蹲下来，用嘴凑近了吹。烟呛得她咳嗽了两声，眼泪都出来了，但火总算又亮了起来。
　　她坐回床上，抱着膝盖，看着那点微弱的火光。
　　二夫人什么意思，她现在已经很清楚了。
　　不赶她走，是因为王爷的面子。不给好屋子、不给丫鬟、连炭都不肯多给——这是在告诉她：你是我收留的，不是我请来的。你的一切，都是我施舍的。
　　至于"慢慢帮你打算"……
　　她不是帮，是挑。
　　挑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去处，把她像货物一样送出去。
　　慕琬若低头看着自己冻得发红的手。
　　指望不上。
　　从踏进这座宅子的第一步起，二夫人就没有什么姑母侄女的情分可言，她不把自己卖了就算好的了。
　　要想在这京城站稳脚跟，得靠自己。
　　可一个罪臣之女，孤身一人，靠什么？
　　她想起了隔壁那座府邸。
　　荣亲王府。
　　那天她倒在台阶上，听见那个声音说——"送去隔壁"。
　　也许王爷随手施舍的一点善意，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当晚，二夫人本想等二爷回来，和他商议一番，让他去打听打听武肃一家的案子到底怎么回事，收留武柳儿是不是会惹麻烦。
　　谁知二爷回府后根本没来她这里，径直去了小妾的院子，二夫人气个半死，何妈劝了半天才作罢。
　　第二天一早。
　　慕琬若去厨房要了一瓢热水，顺便问了问门房在哪边。
　　厨房的婆子斜了她一眼，倒是没为难她，指了个方向。
　　周福正蹲在门房门口晒太阳，看见她过来，挑了挑眉。
　　"哟，气色比前儿好多了。"
　　慕琬若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包东西，是昨天二夫人让人送来的一点桂花糖，她没吃，留了两块。
　　"给您尝尝。"
　　周福也不客气，接过来塞进嘴里，眯着眼嚼了嚼："嗯，甜。说吧，又有什么事要问我？"
　　慕琬若也不绕弯子："我想问问，那天王府那边，到底是谁把我送过来的？"
　　"那天是王爷身边一个长随把你送回来的。"
　　慕琬若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长随？"
　　"对，叫阿九。"周福把麻绳搓好了一根，放在膝盖上，"这阿九可不是一般的长随，他是王爷身边第一得用的人，平时府里上下都称一声'九爷'。"
　　慕琬若垂下眼。
　　不是王爷亲自抱她进来的，只是一个长随。
　　看来得费心谋划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