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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最终之祭品 王宫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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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地下的空气,比墓穴更冷。
达拉崩吧踩着初代王的石阶往下走,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他的龙翼收在背后,鳞片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脊骨剑拖在地上,剑尖划过石板,发出细长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他没有遇到守卫。
一个都没有。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陷阱。
“达拉崩吧,”米娅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着,比之前微弱很多,“这里的符文……和囚禁我的地方是同一套。不,应该说,这里是主控端。”
“你还能撑住?”
“我的血快流干了。”她笑了一下,那笑声轻得像要散掉,“但在我死之前,我能看见你所看见的一切。所以……别让我失望。”
阶梯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刻着那条被长矛贯穿的龙——王室纹章。但达拉崩吧现在看懂了:那不是长矛,是一根抽血管。龙没有死,它被钉在那里,源源不断地输出着生命。
他伸手按在门上。
门开了。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因为他的血滴在了纹章上——龙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认出了自己的主人。
“欢迎回家,殿下。”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大厅中央点着十二盏灯。灯下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袍,胸前挂着王室的纹章。他太老了,老得皮肤像一层纸贴在骨头上,但眼睛却亮得不正常——那是龙血草提炼物的颜色。
“大祭司。”达拉崩吧说,“或者说,我该叫你‘蒙达鲁克’?”
老人笑了,露出满口黑色的牙。
“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了你二十三年。”
“我们?”
老人抬起手,指向大厅尽头。
那里立着一块石碑。黑色的,三米高,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光,像有血液在里面循环。石碑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日期和一个数字——那是抽取量。
达拉崩吧一步步走过去。
他看到了米娅的名字。
米娅莫拉苏娜丹妮谢莉红 —— 封印容器,第七代,启用日:新历17年3月,累计供血:四千二百桶。
他的手指停在那些字上,指节发白。
然后他看到了下面那一行。
刻得更深,用的是金色的漆,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
达拉崩吧斑得贝迪卜多比鲁翁 —— 最终之祭品,备用状态:已激活。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解释。”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把刚磨好的刀。
老人很高兴。那种高兴是真诚的、狂热的,像一个学者终于等到了实验结果。
“你以为你是复仇者?”老人说,“孩子,你是配方。”
“昆图的血,人类的骨,再加上一个自愿赴死的龙族混血——□□仪式的最后一味药。你的祖先爱上了人类女人,生下了你的家族。那不是意外,是育种。我们花了六百年,让龙血在人类血脉里一代代稀释、沉淀、提纯,直到出现一个既能承受龙之力、又能被人类之血杀死的完美个体。”
老人一步步走近,张开双臂。
“你以为你的家族是被巨龙灭的?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必须在最合适的时机,把你变成孤儿、变成仇恨的容器、变成一把只朝着一个方向指的剑。因为只有自愿的血才有效——只有当你明知真相,却依然选择走向祭坛的那一刻,药引才算炼成。”
达拉崩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想起了父亲临死前的话。你的名字,是开启真相的钥匙。
原来那不是遗言。
是说明书。
“米娅呢?”他问,“她也是配方的一部分?”
“她是锁,你是钥匙。锁和钥匙必须同时到场,仪式才能完成。”老人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们本来没打算让她活这么久。第七代容器通常撑不过十五岁。但她……她很特别。她的意志太强了,强到连诅咒都快被她磨断了。所以我们不得不提前启动计划。”
“提前。”
“对。这就是为什么钟声敲了十三下。”老人微笑着说,“老国王昨天夜里死了。不是病死的——是他自己要求的。他等不及了。新王需要一个永生的身体,而祭品已经自己走进了陵墓。”
达拉崩吧忽然笑了。
他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脊骨剑在他手里轻轻震动,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情绪。
“所以,”他直起身,擦掉眼角的泪,“我这辈子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失去、所有在雨里走过的路……都是你们写在纸上的一行字。”
“这是荣耀。”老人说,“你将与神同寿。”
“不。”
达拉崩吧抬起头。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背后的龙翼猛然展开,扫灭了周围六盏灯。
“我只是来改字的。”
他举起脊骨剑,但不是指向老人——而是指向那块石碑。
“你要干什么?!”老人的脸第一次变了,“毁了石碑,仪式就——”
“仪式就需要一个祭品,对吧?”达拉崩吧说,“那就换一个。”
剑落下了。
黑色与金色的光炸开,整个地下大厅都在震动。石碑裂开一道缝,血一样的液体从里面涌出来,溅了达拉崩吧一身。那些液体接触到他的鳞片,竟然开始沸腾,像找到了归宿一样往他皮肤里钻。
剧痛。
比任何一次受伤都剧烈的痛。他跪倒在地,听见无数声音在脑子里说话——六百年来所有被抽干的人、所有被献祭的容器、所有死在这座宫殿底下的冤魂。
还有昆图的咆哮。
“蠢货!你在吸收它的账本!”
“我知道。”达拉崩吧咬着牙站起来,血从七窍往外流,“既然我是配方……那我就把自己改成毒药。”
米娅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清晰,近得像贴着他的后颈。
“达拉崩吧!停下!你会变成比它更可怕的东西!”
“那就让我变成。”他说,“反正这个世界需要的从来都不是英雄。”
他双手握住剑柄,把整把剑插进了石碑的中心。
“我需要一个怪物,去咬死另一群怪物。”
石碑碎了。
黑色的洪流冲天而起,淹没了灯光,淹没了老人的尖叫,淹没了整个陵墓。而在洪流的最深处,达拉崩吧听见了一个新的声音——
那是他自己的名字,被成千上万个亡魂一起念诵。
达拉崩吧斑得贝迪卜多比鲁翁。
不再是钥匙。
是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