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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事起初是这样的 深秋萧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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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萧风,卷着庭院满地金黄银杏叶,簌簌落满沈府回廊。
天渐微凉,小厨房按着府里日常份例,新蒸了一碟软糯桂花蜜糕,正要送去卧病多日的沈观澜房内。
无人知晓,柳家安插在府里的眼线,早已伺机而动。趁着点心刚出锅、装好尚未送出的间隙,暗中在这碟蜜糕里掺进了烈性剧毒。
这一场阴毒杀局,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沈家嫡长子——沈观澜。
捧着点心的仆妇沿长廊慢行,半路撞见了闲逛的沈明栀。
小姑娘一眼看见那碟香甜的桂花蜜糕,心头软软一暖,当即想起素来最疼宠她的兄长。沈观澜缠绵病榻多日,她日日挂念,心底十分惦念,便拉住仆妇的衣袖,软声央求,想跟着一同去探望大哥。
仆妇拗不过年幼的小主子,只得带着沈明栀,一同往沈观澜的卧房走去。
踏入暖室之时,沈观澜正倚在软枕上静养。
看见小小妹妹不顾寒凉跑进来,他眼底又心疼、又带着几分嗔气,低声叮嘱:“怎么过来了?我身子未愈,仔细过了病气给你。”
沈明栀垂着眸子,小小声音软糯又委屈:“我好多天没见兄长了,我很想你,就想来看看你。”
兄妹二人话音未落,府医提着药箱准时进门,恰逢复诊时辰。两人只得暂且收住话语。
沈明栀格外懂事,不吵不闹,乖乖移步到一旁圆桌边静坐等候。桌上那碟刚送来的桂花蜜糕静静摆着,她无所思虑,随手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安静吃着。
府医凝神端坐,指尖搭在沈观澜腕上,细细辨析脉象,良久,方才抬眼,正要开口叮嘱调养医嘱。
静谧屋内,忽然响起一道微弱颤抖的童声。
“兄长……我肚子好疼。”
沈观澜心头骤然一紧,猛地转头。
只见方才还安安静静的小姑娘,死死捂着小腹,小小身子骤然蜷缩在一起。下一瞬,一抹刺目的猩红,顺着她稚嫩的嘴角缓缓淌落。
“明栀!”
沈观澜瞳孔骤缩,失声惊呼,不顾体虚欲强行起身。
府医脸色瞬间煞白,立刻抛下诊脉之手,大步冲到沈明栀身前,反复切脉探查。几番施针施救、灌药压症,他纵然医术精湛素有妙手之称,也只能勉强吊着她残存的气息,堪堪稳住衰败生机,根本无法根除体内烈性剧毒。
“此毒阴寒刁钻,绝非寻常毒药。”府医眉头死死紧锁,语气沉重万分,“下官医术浅薄,无力彻底化解。普天之下,唯有侍奉小皇帝的御用御医,身怀绝世医术,可解此毒。可那是帝王专属医者,即便是朝中重臣,也无权私请。”
闻讯匆匆赶来的沈敬之与沈夫人,看见气息奄奄、嘴角染血的幼女,肝胆俱裂,心头冰凉刺骨。
瞬息之间,沈敬之心如明镜。
朝堂之上他屡次直谏,冲撞柳元鼎一众奸佞,这剧毒点心本是柳家用来害死嫡子沈观澜的毒计!
天意弄人,阴差阳错,竟让他年幼无辜的小女儿,替兄长扛下了这致命一劫。
绝境之中,沈敬之猛然想起——朝野之中唯一刚正不阿、敢制衡柳党的摄政王,近日远离朝堂纷争,正在城外古寺清修朝拜。
事不宜迟,沈家三公子即刻翻身上马,快马加鞭,连夜奔赴古寺求援。
古寺清寂,听完沈家三哥泣诉始末,摄政王静坐思索片刻,洞悉朝堂险恶与柳家歹毒用心。当即应允相助,一边遣心腹快马入宫传信,请御用御医即刻出宫救人,一边随沈家三哥连夜折返沈府。
夜色沉沉覆下沈府,深秋的晚风穿窗而过,带着彻骨凉意,吹得屋内烛火明明灭灭。
沈明栀静静卧在软榻上,小脸苍白如纸,唇间残留的血色早已干涸。她气息微弱,双目紧闭,整个人陷入沉沉昏死。府医的银针与汤药只能勉强吊着她一线生机,压制毒素蔓延,却始终无法拔除病根,每一分每一秒,都透着无尽凶险。
沈夫人守在榻边,指尖死死攥着女儿微凉的小手,泪无声滚落,却不敢哭出声。沈敬之立在窗前,背影紧绷,眼底压着滔天怒火与无力。
满室焦灼,直到院外传来急促却规整的脚步声。
摄政王率先踏入院落,身后紧跟着连夜出宫的御用御医,宫人提着夜行药箱,步履匆匆,不敢耽搁半分。
“王爷。”沈敬之转身拱手,声音沙哑疲惫。
摄政王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榻上孱弱的小小身影上,神色沉敛:“先救人。”
御医不敢多言,即刻上前俯身,细细搭脉、观色、查气。片刻之后,他神色凝重起身,缓缓开口:“此毒阴寒霸道,侵入经脉肌理,所幸孩童身形幼小,只食一小块糕点,摄入量不多,暂未伤及心脉。但余毒顽固,无法彻底肃清,往后终身体虚畏寒,心绪起伏、劳累风寒,皆会诱发旧疾。”
说罢,御医即刻开方施药,手法精妙独到。特制御药缓缓入喉,配合银针渡气,榻上原本微弱飘摇的气息,终于渐渐平稳下来。
性命,算是彻底保住了。
可那根植血肉的病根,却从此伴随终身,再无根除之法。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一室众人却依旧满心沉重。
待御医收拾妥当退至一旁,摄政王方才缓声开口,道破眼下局势:“柳元鼎此次出手狠毒却隐秘,抓不到半点把柄。此番毒计虽未害死沈大郎,却已暴露杀机。明栀留在京城,来日必是他们二次下手的目标。”
沈敬之沉沉叹息,眼底满是无奈与隐忍:“朝堂浑浊,柳党势大,我沈家一时无力抗衡。只是苦了孩子,小小年纪,要被迫远离故土。”
“正因她年纪尚幼,才最该保全。”摄政王语气笃定,“留在京城,便是身在漩涡中心,迟早被朝堂纷争吞噬。我江南旧识那户富商,为人赤诚知恩,家世清白,宅院隐蔽,远离朝堂是非,是眼下最稳妥的去处。”
沈夫人红着眼眶,万般不舍,却也深知利弊。
骨肉分离痛彻心扉,可比起眼睁睁看着女儿死于暗算,远避他乡、平安活着,已是最好的结局。
几人彻夜商议,敲定所有细节。
为绝柳家耳目疑虑,沈家对外大肆操办丧事,锣鼓哀乐齐备,堂堂尚书府幼女“急症夭折”的消息传遍京城,人人唏嘘惋惜。
内里却是万般周全的隐秘安排。
三日之后,趁着深秋浓雾蔽月、夜色浓重,沈家心腹仆从,带着依旧昏睡未醒的沈明栀,悄然离开沈府,顺着河道南下。
临行前,沈观澜撑着尚未痊愈的病体,悄悄立在回廊暗处。
他远远望着那顶不起眼的软轿消失在夜色里,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
那一碟本该入他口中的桂花蜜糕,那场妹妹纯粹温柔的惦念,换来她五年流离、一身病根、远隔故乡。
愧疚与思念、隐忍与恨意,从此牢牢缠在他心底,岁岁难消。
江南水暖,烟雨温柔,却是别人的故里。
京中秋风凛冽,朝堂暗涌不休,是沈家隐忍蛰伏的战场。
从此,世间再无京城沈家娇女沈明栀。
江南富商家中,多了一个隐姓埋名、安静体弱、岁岁避世长大的小姑娘。
这一别,整整五年。
五年烟雨洗稚气,五年沉仇藏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