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性过敏》千杯酒澧

4、04 红烧排骨汤

　　方池支起身体，凌乱的发丝有气无力的搭在额前。脚背传来的细微疼痛感让他清醒起来，刚才那一下踢到了木质的东西，那会儿他才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痛。

　　几分钟后，方池拖着沉重的身体挪到床边，手下意识去摸向口袋，空的。他下楼前没有带着手机，他的手机还遗落在隔壁的房间里。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粗心大意，没有手机，不能出门，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联系到外界。方池的大脑正在经历一场头脑风暴般的思考。

　　窗外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方池在床边坐着，两眼空洞地盯着地板。他在思考裴文远会不会要一直关着他，如果裴文远真的那样做，那他就是非法拘禁，限制别人的人身自由。方池在心里默默骂了句：目无法律的混蛋。

　　十分钟后，方池爬上床盖了个被子睡了过去。

　　事已至此睡醒再说。

　　第二天早上，裴文远打开房间门，方池正裹着被子没睡醒，只露出一颗脑袋。裴文远不是第一次看见方池的睡颜，但是他还是靠近床沿，仔细观摩着方池白里透红的脸。

　　感受到一股凝视后，方池掀起眼皮，盯着裴文远看了一会儿。

　　方池：“你干嘛？”

　　裴文远：“看看你都不可以？，我听说你在我哥面前挺乖的，对他说话就是客客气气，怎么跟我说话这么冲。”

　　方池掀开被子，抓起外套穿上，把身体转了一个方向，面对着裴文远。

　　裴文远眼神向下一扫，瞥见方池那一双莹白如玉的脚，薄薄的皮肤下可见浅青色的血管。

　　“我在你哥面前挺乖？”方池说这话时还带着刚起床时黏黏糊糊的气声，尾音不自觉的上扬，不过终于舍得正眼看裴文远了。

　　“难道不是？”裴文远饶有兴致地看着方迟，转而又开口，“昨晚上发那么大脾气，你这是睡一觉把自己哄好了，愿意向我服软了？”

　　方池不语，站起身擦着裴文远的手臂走了出去。其实方池是没力气发脾气了。

　　身后裴文远的声音再度传来：“现在很多学校不允许有抑郁症的学生在校学习，我想你最近还在为这种事发愁。你要是问问我，我或许有办法呢。”

　　方池穿鞋的动作一顿，他突然觉得裴文远好像对他的生活了如指掌，就好像他无处不在，默默观望着他的一举一动。这种念头一冒出来就足以让人后怕，方池的生活在一个人眼里竟是如此透明。

　　方池：“裴文远，算我求你了，你对我的生活不要有那么大的占有欲。”

　　这句话一说出来方池就后悔了，因为裴文远又不是什么正常人，说这种话对于裴文远来说简直就和邀请没区别。

　　不管是三年前的苏远也好，现在的裴文远也好，其实都没有变过。方池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裴文远在破旧的复式老房子里给他辅导作业的场景。那张时常挂着明媚笑意的脸，一张会说甜言蜜语的嘴，伪装的是那么好，让方池差一点就要为他许下像“永远”这样遥不可及的承诺。

　　方池仍旧背对着裴文远，思绪收回，他吐出一口气，用着缓缓的语调说：“算了，你做什么事我都不会在乎的。以前的我看不透你是因为我年纪小，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再也不会因为你那些吝啬的施予而相信你，依靠你。你说我蠢，说我矫情，说我有妈生没妈养，你以为你的这些话会把我击溃，但是事实相反。即便后来我妈去世，我都过得好好的。听到我说这样的话，你是不是感觉挺后悔当初没有做得更恶心一点。”

　　嘭的一声，门已经关上。方池没有留给裴文远说话的机会，他在心里料定裴文远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依然我行我素地做事。不过现在的方池什么都没有，裴文远又能伤害到他什么呢。什么都伤害不了他。

　　裴文远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用力地嵌进手心，手背也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

　　他发出一声极其短促而沉闷的笑，像从鼻腔里发出的调子，又像是从喉咙里挤出的一样。是自嘲还是无奈，裴文远自己也有些分不清楚。这些年他在国外求学，改姓，拉拢自己的人脉，为了名正言顺进入裴家，他为此付出了那么多，那最后失去一个人又有什么关系。

　　楼下，裴清砚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这些天为了处理李君同的事，裴清砚时常两边跑。

　　进书房，脱下大衣，再摘掉了手上的名贵腕表，裴清砚三两步走到沙发边坐下，上半身贴着沙发的靠背，他仰着脸，双眸微阖。沙发陷进去了一点，裴清砚身上的肌肉线条在此刻显得非常优越，线条分明，起伏有致。

　　他的手上拿着菲普斯交给他的有关方池的资料。调查那么多天，总结下来也只有四个字：干干净净。

　　家里没有亲戚，人际关系几乎空白。个人经历里面也没有任何污点。还真的就是一张白纸。

　　另一边，当菲普斯接到裴清砚的电话时，他正在指挥着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搬运着几个大箱子。仔细一数，足足十箱。

　　“你们把这些箱子全部运到走廊那边的空房间里，记得轻拿轻放。”看见那些人规规矩矩照做，菲普斯满意的点头，这才转身朝着书房走。边走边忍不住想，裴家的两尊大佛就连回家的日子都计算的如此清楚，如此之巧妙，一前一后，但是越想越觉得是祸不单行，偏要成双结对凑一桌的感觉。

　　菲普斯在门外站定，整理了一下领结。敲门，一下，两下，再轻轻推开。

　　“你觉得方池这个人怎么样？”裴清砚陡然的发问，菲普斯门还没关上，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后才接着按住门把手将门关紧。

　　“嗯……好像很安静，很自律，很可……”菲普斯话语一顿，然后接着说：“很可亲。”

　　菲普斯差一点就要说“可爱”了，还好一个急刹才剎住。其实在他的眼里，方池这种白白净净的男孩就是很可爱。可爱不是一定得要这个人活泼热情，冷漠的人也可爱，绝情的人也可爱。菲普斯畅游过这个世界上的很多国家，耳濡目染，接触了许多文化理念和文学思想，有时候在一些理解与认知上面与常人有差异是正常的。

　　裴清砚看着菲普斯，皱着眉，眼神冷峻，稍显疑虑地说：“可亲？”

　　菲普斯故作思考般地露出严肃的神色，“可亲就是可以亲近，而且方池看着就很容易相处。似乎除了您还有裴家一些长辈不是很喜欢他以外，其他人都很愿意和方池相处。还有……”

　　裴清砚：“还有什么，说下去。”

　　菲普斯：“二公子似乎和方池认识。”说完，抬头看向裴清砚，和裴清砚的视线相交。裴清砚的眼神晦暗不明，很难让人从中捕捉到什么。

　　裴清砚站起身，走到窗边，从这里可以看见裴宅的大半个花园。

　　“裴文远昨天晚上回来的?”

　　“是的，听说是因为天气原因改了航班，所以提前回国了。不过，二公子没有让任何人去接机。”

　　“看来他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回国的这件事。我爸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那边说，年底您的姑母会带着林柏然小姐来沂宁，说是要和您叙旧，交流一下感情。”

　　菲普斯说完，又补充道：

　　“林柏然小姐今天加了您的微信，她说，您没通过。”

　　裴清砚摩挲着戴在中指上的戒指，神色复杂。他仔细回想，今天似乎确实收到过一条好友申请，面对突然发来的好友申请消息，裴清砚匆匆扫一眼，甚至连验证栏里的自我介绍都没有看，就把那条消息晾在了一边。

　　“记起来了，还以为是骚扰信息。你让他们以后有什么事情先发邮箱。”

　　“好的。”

　　等到菲普斯离开，裴清才显露出些许烦躁。那边的人嘴上说是叙旧，实际上的落点未必是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