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心事》一枚疯子

3、冲突

　　操场上人头攒动，王振柠就站在他前方几米处，辛一川默默低着头，脚步加速从侧边绕开对方。

　　他也不明白自己在躲什么，但是看到王振柠就觉得不自在，有不真切的恍惚感。

　　他走出了学校，站在十字路口红绿灯前，听着身边嘈杂的声音，视线落在地面白线上，伸出脚轻轻捻了捻这线条。

　　眼看着红灯只剩五秒，他往前凑了凑，默念着秒数就要迈开腿。

　　在红灯转绿灯的瞬间，一双手突然从身后抓住他的肩膀，他猛地顿住，吓得抬在半空的脚发软，心脏都慢了一拍。

　　一道笑声传入他耳朵，只见王振柠从旁边冒出来，笑盈盈的眉眼，得逞的表情，还不忘捏了捏他肩膀肉，得意地说：“吓到你了吧，走，坐我车一起回去。”

　　辛一川魂都飞了几秒，蹙起眉傻站在原地，缓过来后垂眸说：“我坐公交车。”

　　王振柠竖起食指在他身前左右晃，是禁止的手势，理所当然地说：“不行，你跟我一起回去。”

　　辛一川的表情逐渐变得为难，王振柠看得饶有兴致，乐得把他往前推，“先过马路，灯要红了。”

　　俩人走到了对面，辛一川的书包被对方抓着，他一时不知如何拒绝王振柠。

　　王振柠像是不在意他的想法，眉飞色舞，还比了个手势，“每次看到你，我都觉得你是npc，我是游戏玩家，要护送你回家。”

　　王振柠忽然朝他挑眉道：“这很像一个游戏，你猜猜。”

　　他已经被王振柠拉向右边道上，眨了眨眼，轻轻说：“不知道。”

　　王振柠坐上车，眼睛发亮，“是猫抓老鼠的游戏，因为我要在学校找到你才行。”

　　辛一川眉头渐渐舒展，嘴角微微上扬，撇了一下又瞬间抿平。他恍惚地看着眼前的王振柠，学校将近千人，大概只有他，才会觉得这游戏有意思吧。

　　——

　　教室后排发出嬉闹声音，一群人各玩各的，班主任的声音逐渐被盖住，辛一川拧眉盯着黑板。

　　讲台上“哒”的一声响起，班主任中断了授课，目光扫向台下，后排瞬间噤住声音。

　　班主任哼了一声，拿着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解题步骤，后排又喧闹起来。

　　很快，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粉笔砸在王超身上，班主任眉头怒蹙，尖锐大骂：“你们不学别人还要学，别打扰其他同学学习……”

　　后排几人再次噤声，有人不屑地板着脸，有人像是听烦了开始忙自己的事，毫不在意。

　　班主任手掌重重拍在桌上，表情扭曲，“王超你翻什么白眼？要学不了就给我滚回家！”

　　王超眉头压了压，脸沉着像是不服。

　　“瞪什么瞪，你们这些社会毒瘤拿着纳税人的钱在学校玩，你们算什么学生？你们学一学辛一川吧，看看人家学习多努力，再看看你们自己，毕业后只能去打工，以后有你们后悔的。”

　　辛一川心一咯噔，自己瞬间被推上风口浪尖，后排一道道恶意全落在他身上，王超的眼神像是要吃人，把他骨头嚼碎。

　　辛一川惊慌地垂头，肩膀无意撞到刘一鸣，对方啧了一声，耸了耸肩，“你自求多福，王超他们肯定要找事。”

　　下午放学，后排几人站起了身，默契地走向他，刘一鸣脚步停在王超面前，使了个眼色，“有怨气找班主任去。”

　　王超撇着嘴，等刘一鸣走后便咬着牙走了过来，抬脚踢向他桌子。辛一川身体和桌子同步轻微晃动，埋着头不敢说话。

　　王超几人见他这懦弱模样，像是找到猎物般，低声笑了一声，“呵，看你能舒服几天。”

　　他手抠住衣摆，牙关咬紧，王超哼了一声，和其他几人离开了教室。这时他的肩膀才开始放松，吐出长长一口气。

　　天渐冷，凉风吹拂在身上都觉得清爽，那是个舒畅的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所有人都在期待清脆欢乐的下课铃，除了辛一川。

　　他神色惊恐地往墙上贴，王超上课前就坐在旁边堵着他，拿笔在他笔记上乱涂乱画，期间不断冷嘲热讽。

　　放学铃声响起，有几个同学有意无意看向他们这处，表情像是惋惜，有人向他投来了担忧的眼神，但都默默走了。

　　教室开始安静，只剩下他和王超几人，辛一川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他手不自觉地抖动。

　　王超用笔挑起他下巴，笔尖戳在他下颌处，有些刺痛。他眼眸恐慌地看着王超，对方露出一个戏谑的表情，语气嘲讽：“好学生是吧，打扰你学习了是吧？”

　　耳边的笑声像是诅咒，他的肩膀发颤，眼神变得麻木，祈祷对方能快点动手快点结束。

　　四面八方的压迫感向他袭来，鬼在他耳边狞笑，拳头、扫把、巴掌，钝痛一点点砸在身上。

　　“停！”的一声喝止在空中响起。

　　有人扯开他捂头的手臂，他费力地掀开一点眼皮，只见王超给同伴使了个眼色，很快他的双臂被人扼住，有人举起手机，把镜头对准了他。

　　掌风、嗤笑、辱骂席卷着他全身，喉咙的铁锈味漫到他的鼻腔，眼前的世界渐渐发黑，记忆瞬间涌了上来，把他拉入了黑色漩涡。

　　饭桌前，辛勤突然拿起碗丢向刘芊芊，7岁的辛一川立马跑向母亲身边。下一秒，他的身体变得悬空，被辛勤狠狠地摔在地上。

　　尖叫声冲破屋顶。

　　“你疯了吗？连你儿子都打。”刘芊芊抱着他的头，怒声斥骂他的父亲。

　　辛勤一身酒气，一脚踹开刘芊芊，再次把他抓起，有一道风向他耳边刮来。

　　他的脸颊开始泛红发肿，“我的儿子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你也一样，不给我钱我就打，打到你给为止。”

　　刘芊芊瘫坐在地，祈求着：“真的没钱了，你找爸拿吧，我真的没钱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被双方撕扯，最后再次悬在空中，“砰”的一声，他又落在坚硬的地上，钝痛蔓延全身，视线是黑白色的，在意识模糊前，刘芊芊撕心裂肺的尖叫在他耳边响起。

　　猛地一瞬，画面被分割，王超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他重重地摔在教室桌子上，腰部被桌角磕得生疼，脸上只剩一片麻木。

　　人群散去，不知过了多久，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擦去衣上的脚印，手脚酸痛地站起身，背上书包离开了学校。

　　家里空无一人，他从冰箱里掏出一点冰渣放在塑料袋里，手抓着自制冰袋往脸上贴，冰得他抑制不住“嘶”了一声，另一只手拿起电饭煲内胆，开始淘米煮饭。

　　他换了身衣服躺在床上，没过多久，客厅传来动静，刘茹推开他的房门大骂：“你到底是随了谁，懂不懂礼貌的，别人叫你要应啊，你耳聋了吗？”

　　辛一川愣了愣，往被窝里缩了缩，哑声道：“我吃过饭了。”

　　“谁管你吃没吃，不吃饿死得了。”

　　他用手捂着耳朵，眉头皱在一块，沉默了。

　　周五夜晚，王超霸凌辛一川的视频传遍全班。台球厅里，刘一鸣“我去”一声，用手肘推了推王振柠，“快看我给你发的视频。”

　　王振柠没理，盯着台球桌。

　　“诶，你到底看不看，辛一川被人打了，视频都发出来了。”刘一鸣抱胸道。

　　“啊？”

　　王振柠在手机上点了点，屏幕里是辛一川缩在墙边被人霸凌的全过程，视频镜头还怼着辛一川的脸拍。他脸颊红肿，眼睛瞪得很大，看向镜头的眼神慌乱恐惧，接着巴掌落在他脸上，辛一川紧闭双眼，背景传来戏谑嘲讽声：“躲什么？害怕了？”

　　视频里的辛一川透着无助，眼眶泛着红，睫毛颤动，像是在祈求。

　　王振柠看了前半段便看不下去了，“靠，这几个是你们班的？”

　　刘一鸣瞥了眼：“是后排那几个，王超在班群里发的视频。”

　　“为什么欺负他啊？辛一川那样子也不会欺负人。”王振柠作势要往外走。

　　“看他不爽呗，我们班主任老拿他当例子挤兑王超他们，被盯上了。”刘一鸣抓住王振柠手臂，“你去哪啊？”

　　“我回家看看。”他刚走一步便停了下来，蹙眉朝刘一鸣说：“你把辛一川账号发给我，我到现在都没加上。”

　　……

　　夜晚风吹得冷，街道上行人少了许多，王振柠在铁门前往里望，半天没看到人影，黑漆漆的啥都看不清。

　　辛一川没同意他的好友申请，他站在原地转了几圈，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

　　“王振柠，你在那干什么，偷鸡摸狗的。”吴莉站在院子里有一段时间了，本以为看到了小偷，谁知道是自家儿子在那曲着腿往别人家里望。

　　王振柠走进自家院子里，语气有一丝烦躁，问：“刘老太去哪了？”

　　“打麻将去了吧，你找她干什么？”

　　王振柠脑子一亮，跑了起来，“没什么，我一会回去。”

　　吴莉望着这背影忍不住叹气。

　　王振柠吭哧吭哧跑进小学里，奔向教师宿舍区域深处，他脚蹬了一下爬上砖墙，慢慢往前探去。刘家后面只有一间窗户是亮的，能看到房间里的床和被子，但不知道躺床上的是谁。

　　他用气音喊：“辛一川。”

　　床上的人动了动，他感觉喊对了，又大声喊道，“辛一川。”

　　床上被子掀开，窗边探出一张人脸，把王振柠吓得差点掉下墙，人趴在墙上一动不敢动。

　　是刘茹。

　　刘茹在窗口处往外扫了一圈，骂道：“哪来的老鼠叫，死老鼠，小心我杀了你。”

　　另外一间没开灯的屋里，辛一川完全没听到窗外的动静。人蜷在被子里看着班群里的视频，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恐惧笼罩着他，指尖哆哆嗦嗦点了退出，目光落在了好友申请上，没点同意也没点拒绝，就放置在那。

　　第二天刘茹发现他的脸肿了，拿着山柚油往他脸上抹，扯着嗓子道：“你跟谁打架了？我现在给你们老师打电话，周一我去学校闹一闹，让他们赔钱……”

　　他脸上是不规则的红肿，看不出巴掌印，他垂眸：“我昨晚上厕所摔了，没打架。”

　　刘茹见他这模样一时拿不准，“真的假的，你这摔得跟猪一样，是骗我的吧？有人打你就跟我说，我去学校骂死他们。”

　　他摇摇头，抿了抿嘴：“昨晚没开灯摔地上了。”

　　王振柠周末没蹲到辛一川，这人跟人间蒸发了一般，连影都没有。周一早上他又起晚了，上完早读才去14班。

　　王振柠一脸凝重地往教室后排走，看到辛一川侧趴在课桌上拿着笔学习，他踢了踢刘一鸣的椅子，示意让个座。

　　辛一川被这动静吵到，抬眼看了过去，王振柠就已经坐了下来，这人手敲桌子，质问：“我加你好友怎么不通过？”

　　他眨了个眼，含糊道：“我没看手机。”

　　“你趴着干啥，坐直身。”

　　他眼睛动了动，缓缓伸直腰，露出了另外半张还发肿的脸，随后偏头遮住。

　　王振柠见他这模样怪可怜，“靠”了一声站起身，给刘一鸣使了个眼色又看向王超那处。

　　刘一鸣撇嘴，用眼神示意：为什么？别惹事。

　　王振柠没回应，走到王超面前，压着声说：“学校内解决还是学校外。”

　　王超脸色复杂，疑惑地看向辛一川说：“没必要吧，他只是你的邻居。”

　　王振柠指着墙角那人，“谁说没必要的，我朋友，懂了吗？”

　　王超沉默半晌，“……学校内。”

　　“你们那天是几个人？”

　　王超看了一圈，“5个。”

　　“那行，下午放学就在这别走。”

　　辛一川愣在那，喉结滚了滚，脚趾在鞋里蜷缩。王振柠走了过去，手搭在他肩膀上，说：“没事，我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