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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初三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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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开学第一天,辛一川被安排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没有自我介绍,直接开始上课。
辛一川脊背紧绷,手里的笔却一动不动,半垂着头观察这个陌生班级。班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吊儿郎当的,只有前三排是听课的学生,后排各玩各的,乱哄哄一片。
他同桌叫刘一鸣,头上有细碎的黄发,一副不好惹的模样,见到他只说了一句话:“坐这可以,但你别吵我睡觉,要不然你滚去别的地方坐。”
大课间休息时间,王振柠晃晃悠悠地走进14班后门,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辛一川谨慎地瞄向班里的同学,头一转,和一个黑发高挑少年目光相撞。
辛一川神色恍惚愣了一下,随后收回视线垂下头看着桌前的英语课本,余光感受到王振柠一步一步地走近他,最后站立在桌边。
他不自觉地缩着脖子,手心都出了汗,余光偷瞄这人垂在桌边的手,心都在吊着。
王振柠好奇地打量这人,敲了敲桌子,声音扬起:“辛一川,你来这上学啊?我以为你只是暑假到这玩。”
辛一川这才缓缓抬起头,尴尬胆怯地看向对方,“嗯,我在这读书。”
王振柠像是看不出他的拘谨,自顾自地说:“我在三班,在你们楼上,要有事可以找我啊。”
他还没开口回答,只见王振柠手撑在他桌面上,倾下身抬手拍了拍刘一鸣的后背,大声道:“快起来,还去不去打球了?”
刘一鸣睡眼朦胧地眯起眼,口齿不清地骂了句脏话,身体却利落地抓起脚边的篮球,椅子后拉站起身,作势要跟着王振柠往外走。
王振柠挺直腰后朝辛一川挑眉笑了笑,离开前留了句:“下次见。”
这人前脚刚走,后排的王超便走了过来,好奇地询问:“喂,你叫啥啊?从哪来的?”
王超面相不好,辛一川怂怂地抿嘴,支支吾吾报了自己的名字。
王超单刀直入:“你认识王振柠?”
他手紧紧攥着笔,招架不住这人:“……邻居。”
王超瞧他畏缩的模样,心里有了谱,笑了一声:“问你话都说不明白,傻不傻啊?”
这人说完轻轻踢了一下他的桌脚,不屑地走了。
他身体怔住,手中的黑笔在英语课本上划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他心口跟着沉了沉。
……
半个月前,行李箱滚轮在地上发出“嘎达嘎达”的声响,每一声都刺进辛一川的耳里。
他低着头跟在刘茹身后,下颌不自觉地绷紧。
街道两边是高高矮矮的自建房,正前方的井盖离他越来越近,他脚踩了上去,随即肩膀被人猛地一推,身体踉跄后退几步。
刘茹叉着腰朝他骂道:“你这孩子想死啊,跟你爸一个样,真讨人厌,别再踩井盖了,掉进去我可不管……”
周遭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身体猛地僵住,直直站立在原地,头越埋越深,那些目光和语言像银针扎在他的身上,使他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两三分钟后,推开铁门,映入眼帘的是二层破旧小楼,小院里是凹凸不平的水泥地,墙角藏着青苔。
他把行李箱拖到客厅,老旧的木沙发和有明显刮痕的木桌摆在一旁,刘茹指着一个房间,他走了进去。
房间不小,一张崭新的折叠单人床靠墙摆放,角落还放着两个大瓦缸和木棍,这是一个用杂物房临时改造的卧室。
屋外传来刘茹说话的声音,像是在打电话,他听不清,只模糊听到“到了”、“不懂事”几个词。
房门传来脚步声,刘茹走了进来,把手机递给了他,听筒里传来他母亲刘芊芊疲惫的声音:“妈妈实在没办法了,你先和外婆住……”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很快把电话还了回去。刘茹见他这窝囊不讨喜的样子,心里带着怨气骂了他几句,“你来这里可不是享福的,明天开始你要分担家务,要不然就找你爸去。”
他就这么落在这块土地上,而和王振柠的相遇是个下午,他忙完刘茹安排的家务后出了趟门,看着手机地图路线走了一公里多,才到达他的新学校一中。
正值暑假烈阳高照,他在学校附近转了几圈,热得喉咙发干,躲在了公交站后边的树荫下,望着左前方的车道等待公交车,余光无意瞥见校门口前站着的人。
辛一川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移了过去,眼睛微微眯起,下一秒和对方撞上了视线,他猛地回过头,梗着脖子躲了起来。
对方像是认出了他,车朝他这方向慢慢行驶,漫不经心地停在他面前,单脚撑地,王振柠挑着眉说:“诶,你是不是迷路了?”
他顿了一下,“没有,我在等公交。”
“你是不是住在我家斜对面?”少年模样张扬,像是不在意对方的态度,“你叫什么啊?”
他轻声说:“辛一川。”
“你要回街巷?”
他抿了抿嘴,含糊应了声“嗯”。这人太自来熟了,他不太习惯,下意识地想结束对话。
王振柠鼻间发出笑声,眉眼弯了起来,抬手指着一个方向说:“你坐错了,那个公交站才对,9路或15路就能到。”
他眼睛微微睁大,错愕地看向对方,嘴巴张了张没吐出一个字。
王振柠扬着下巴,语气自然:“还好你没上刚刚的9路车,要不然你绕市一圈才能回来了。”
“谢谢。”他窘迫地离开了树荫,转身加快脚步走向十字路口红绿灯处。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他的发梢吹拂在空中,他猛地回过神,旁边的桌子空荡荡的,王振柠也早已走远,周边嘈杂。
放学铃响起时,他攥紧书包缓缓走出学校,正前方有几人打打闹闹,他放慢了脚步,远远跟在后面。
直到走到卖报亭,前方的王振柠和刘一鸣几人分开,辛一川看着他掏出了一串钥匙,过马路后往右边走去。
他的校园就这么淡淡的开始,他没有主动去社交,每天窝在教室角落的座位上闷着头学习。有天王振柠来找刘一鸣,他还额外收到了一颗润喉糖,他没吃,搁在抽屉里,放两天糖便黏糊糊坏了。
“嗡嗡嗡”的手机震动声响起。
辛一川放下书册拿起了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时间为晚上八点三十七分。
页面显示外婆来电。
他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手指紧紧攥着手机,瞥了眼屋里的大瓷缸,最后点了接听。
电话那头背景声音嘈杂,刘茹大嗓子从话筒里传来:“喂,你去我房间拿老花镜送到麻将馆,快点!碰二筒。”
辛一川低声应了一句,缓缓走出房间,目光落在客厅木沙发上的老花镜,弯下腰拿起往外走去。
他推开院里的铁门走出半个身子,路灯下的街巷只有三三两两的人,还有一两个小贩没收摊。
一辆车停在了他家斜对面,那是一栋三层小洋楼,院里的粉紫色三角梅往围栏外生长,生机勃勃,夜晚楼里也灯光明亮,跟周边破旧的自建房形成明显区别。
车上的人是刘一鸣,这人正往小洋楼大门望去。辛一川脚步不自觉地发沉,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虽然上了快半个月的学,但他从未交到朋友,连刘一鸣都不爱和他说话。或许是自卑感作祟,辛一川慌张地转身躲回院里,脚还绊了一下,踉跄地站稳身子后把铁门关上,还不忘偷偷瞄了眼外面。
王振柠蹙起眉往他这方向看了一眼,吓得辛一川立马躲靠在水泥墙上,双眼瞪大,呼吸都放轻许多。
“你看什么啊?”刘一鸣不解,也疑惑地看向铁门。
王振柠晃了晃头,一脸认真地说:“我刚刚好像看到辛一川出来了。”
刘一鸣拧着眉,身子往前探了探,不屑道:“他住这啊?不过我刚刚没看到这地方有人啊。”
“嗯,他和他外婆家住一块。”王振柠撇了撇嘴角,抬脚跨坐在车上,拍了拍对方肩膀,轻飘飘地说:“可能太黑我看眼花了,走吧。”
躲在铁门旁边的辛一川背后贴着扎人的墙面,老花镜在手里硌着掌心,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过了一会儿,他伸出半张脸往铁门缝里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铁门再次被推开,辛一川半边身子探出门口左右瞄了瞄,确定那俩人走后,才松了口气。
麻将馆烟雾环绕,环境闹哄哄的,空气都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谁家孩子啊,长得挺精神。”
“刘茹的大孙子,爸妈离婚了来这讨生活,可怜啊。”
“刘茹大女儿吗?”
这些闲言碎语他太熟了,径直走向刘茹把老花镜递过去,对方拿过便继续打麻将,连目光都没分给他。
“哎呀,这么大的孩子离婚还跟着妈妈,他爸肯定死了。”
“听说没死,不过他妈不知道去哪了?应该是不要他了,才送到这来的。”
他脚步猛地顿住,喉咙发紧,垂下头闷闷吐出一口气,快步走出麻将馆。
月色下,他漫无目的地往街巷外走,路过了小学和文具店,在菜市场绕了一圈才返程。
他又回到那破旧的屋子里,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整栋房子都静悄悄地,他望向窗外深蓝色的天,心像是挂在空中,又重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