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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摆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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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摆
周日早上七点刚过,沈渡就到了揽江台。
何叔开门的时候手里还端着给陆衍川备的温水,见他来了往旁边台面上一搁:“沈少,今天早。小爷在书房,林特助刚上去。”
“林述来了?”
“来了一刻钟了,带了个文件袋。”
沈渡换了鞋往里走,经过餐厅时看了一眼,桌上摆着早饭,山药糕切成了小方块,一碟子摆得整整齐齐,旁边一碗小米粥,粥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皮。筷子搁在筷架上,没动过。
书房门半掩着,里头传来说话声,压得低。沈渡在门口站了一秒,抬手敲了两下。
“进。”
沈渡推门进去。陆衍川坐在桌后头,面前摊着一摞材料,林述站在桌子旁边,手里还拿着几张没放下的。陆衍川今天穿了件深墨绿的丝质衬衫式家居服,领口松着一粒扣,袖子挽到小臂中段。沈渡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挪到林述身上。
“小爷,方锐改过的原始记录和改后版本我都整理出来了,一共四批,第三批最明显,数据改了六处,改完之后直接入了生产系统。”林述把手里那几张搁到桌上,“陆承业给方锐上级打电话的通话记录也调出来了,时间卡在方锐改完之后十分钟。”
陆衍川翻着材料,没抬头。沈渡在对面坐下来,没插话。林述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继续说:“陈卫昨天夜里封了仓库,那批辅料现在在监管区,出入要签字。方锐今天还不知道这事,他周末没上班。”
“今天上班吗?”陆衍川问。
“上。质检口周日上午有人值班,方锐排了班,九点到。”
陆衍川把材料合上,搁到桌角:“今天把材料递给陆承业。你亲自去,当面递。”
林述点头:“递的时候怎么说?”
“不用多说。把材料放在他桌上,告诉他两边的数据对不上,请他解释。”陆衍川顿了一下,“他问方锐的事,你说还在查。他问陈卫封仓库的事,你说例行抽检。多余的话一句不用说。”
“明白。”
“递完之后看他怎么动。他要是自己来找我,那最好。他要不来,让方锐那边动一动,看看他给方锐什么指示。”
林述把材料收进文件袋里:“我现在就去。”
“等一下。”陆衍川拿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你递材料的时候,让方锐的上级也在场。陆承业打电话给他那个老部下,让那个人也在旁边听着,看陆承业当着两个人的面怎么说。”
“好。”林述应了一声,拿着文件袋出去了。经过沈渡身边时低声说了句“沈少”,沈渡点了下头。
门关上之后,沈渡才开口:“你今天就让林述去递?”
“嗯。”
“陆承业要是当场翻脸呢?”
“他不会。”陆衍川把水杯放下,“他这个人,面上永远不翻脸。他只会笑着把材料收下,说‘我了解一下’,然后回去想办法。他想的这个办法,就是我要看的东西。”
沈渡点了点头,没再问。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碟山药糕,还在餐厅搁着没动:“你早饭没吃?”
“林述来的时候刚端上来。”
“那现在去吃,凉了。”
陆衍川站起来往餐厅走。沈渡跟在后头。两个人在餐桌边坐下来,陆衍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山药糕吃了。沈渡坐在对面,自己那份也没动,看着他吃。
“你别看我。”陆衍川说。
“我没看。”
“看了。”
沈渡笑了一声,低头吃自己的。山药糕是吴姐做的,甜度刚好,他吃了两块,抬头看见陆衍川碟子里还剩一块,粥喝了小半碗。
“粥再喝两口。”
陆衍川看了他一眼,又喝了一口,放下了。
“两口。”
“两口也是喝。”沈渡没再催,把剩下的山药糕吃了。
陆衍川起身往书房走,沈渡坐在桌边没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何叔过来收碗,沈渡低声问了一句:“今天早上他起的时候什么样?”
何叔把碗摞起来,想了想措辞:“比平时晚起了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还行,就是走得慢,扶着墙出来的。”
“扶墙?”
“扶着走廊那面墙走的,走得很轻,手搭着,没靠上去。”何叔补了一句,“可能是刚起,没站稳。”
沈渡没接话,把筷子搁下,站起来。他往书房方向走了一步,又停住了。何叔在身后轻声说:“沈少,小爷不让问。”
沈渡在书房门口站了几秒,到底没推门进去。他转身往玄关走,何叔跟过来给他按电梯。电梯门开的时候沈渡说:“何叔,他今天要是不对劲,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八点出头,沈渡从揽江台出来,上车给秦朗打了个电话:“阿朗,姓周的怎么样?”
“周正看着,没什么事。就是昨天裴敬堂侄子那边有人在城南转悠,周正说看着像在找人。”
“让周正把人看紧,别让姓周的露面。另外你那边药材商还盯着吗?”
“盯着呢。裴敬堂侄子昨天又跟药材商碰了一次头,这回聊的是甘草,量比上回大,报的价压得比市场低四成。我让药材商那边拖着没签,说再考虑考虑。”
“拖得好。你跟药材商说,让他再要一份样品,我这边让宋砚验。”
“行,我下午去办。”秦朗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姓周的昨天跟我说了个事,他说裴敬堂侄子那边有个姓孙的,以前在陆氏供应链干过,后来被调到仓储去了,最近又冒出来了,在城南那边晃了两天。”
“姓孙的?孙经理的人?”
“应该是。姓周的说看着面熟,想起以前在药材商那边见过他跟裴敬堂侄子一起吃饭。”
“你把这条线跟林述说一声,让他查查这个姓孙的最近在干什么。”
“行。”
挂了电话,沈渡让周正先开回沈家一趟。他回去换了身衣服,下楼的时候沈鸿远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听见脚步声把报纸放下来:“今天怎么回来了?”
“换身衣服。一会儿去研发中心,宋砚那边验甘草样品。”
“甘草也掺了?”
“秦朗那边说裴敬堂侄子报的价压了四成,要是跟黄芪一个路数,八成也掺了东西。”
沈鸿远把报纸叠好搁在茶几上:“你二叔那边有动静没有?”
“昨天沈望山来探口风,被我爸摁回去了。今天还不知道。”
“你二叔这个人,你摁他一回,他缩两天,过两天又冒出来。”沈鸿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衍川那边怎么说?”
“他在收网。方锐的事今天摆到陆承业面前了,看他怎么接。”
沈鸿远点了下头:“你盯着点,有什么事跟我说。”
“知道。”
从沈家出来再往研发中心开,到的时候快中午了。宋砚在实验室里等着,见他来了,把防护镜摘了:“样品呢?”
“下午到,秦朗那边去弄。”沈渡在对面坐下来,“黄芪和当归验出来关防风,甘草要是也掺了东西,问题比那两样都大。”
“当然大。甘草是中成药里用得最广的辅料,几乎每个方子都有。掺了东西,查出来沈家这边要担责,沈望山第一个跑不掉。”宋砚把椅子往后一推,“不过话说回来,裴敬堂侄子敢动甘草,说明他背后有人给他兜底。要么裴敬堂,要么陆承言,要么两个都有。”
“我也这么想。所以样品到了先验,验出来再说下一步。”
宋砚点了下头,从抽屉里摸出个本子翻了翻:“对了,陆总那边复查的事,下周得安排了。你上回说他最近早饭吃得多了一点?”
“加了一勺半的量,他没发现。”
“一勺半不够。他那个底子,得慢慢往上加,不能一下加猛。下周复查完了看指标,要是还不行,我得把方案调一下。”
“行,下周我带他来。”沈渡顿了一下,“他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扶着墙出来的。”
宋砚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扶墙?”
“何叔说的,刚起的时候扶着墙走的。”
“多久了?”
“不知道,何叔说可能是刚起没站稳。”
宋砚把笔搁下,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刚起没站稳不会扶墙。他那个毒素累积了十五年,神经传导本来就慢,早上刚起的时候血压低,最容易出问题。你回去跟他说,让他起床之前先在床上坐两分钟再下地,别一睁眼就站起来。”
“你跟他说,他不听我的。”
“那你把我的话原样告诉他,就说是医嘱。”
“行。”
下午两点多,秦朗那边把甘草样品送来了。宋砚当场拆封验了,结果比预想严重,甘草里掺了关防风,比例接近四成。宋砚把报告打印出来递给沈渡:“四成。比黄芪那批还狠。这要是进了沈家的线,出来的中成药质量不合格,查下来沈家这边得背大锅。”
沈渡把报告拍了个照,发给沈鸿远。过了两分钟,电话打过来了:“甘草也掺了?”
“掺了,四成。比黄芪那批还严重。”
沈鸿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二叔这回是铁了心要把沈家的线往沟里带。”
“爸,甘草的事要不要现在动?”
“先不动。你让秦朗那边继续拖着药材商,别签。我这边把甘草线的采购口子也收回来,跟药材线一块儿捋一遍。另外你让宋砚出一份完整的检测报告,黄芪、当归、甘草三样都写上,将来用得上。”
“知道。”
挂了电话,沈渡把沈鸿远的话转给宋砚。宋砚听完把本子合上:“行,我这两天把报告整理出来。对了,你那个姓周的人,让他最近别在外面晃,裴敬堂侄子那边在找人,找到了不会客气。”
“周正看着呢。”
傍晚沈渡到揽江台的时候,林述已经回来了。他在书房里跟陆衍川汇报,沈渡进去的时候正好听见最后一句:“……陆承业把材料收下了,说‘我了解一下’,然后把材料放进抽屉里,打了个电话,没说别的。”
“打给谁?”
“他办公室的座机,打出去不到一分钟就挂了。我查了一下那个号码,是裴敬堂办公室的。”
陆衍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沈渡在旁边坐下来:“他找裴敬堂商量去了。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商量出结果。”陆衍川把桌上的文件收起来,“他要是弃车保帅,把方锐推出来,那方锐就得自己扛。方锐扛不住,会供出他。他要是自己出来认,那最好。他要是跟裴敬堂商量怎么对付我,那裴敬堂那边就会动。”
“那我们就盯着裴敬堂。”
“嗯。”陆衍川看了林述一眼,“裴敬堂那边你盯紧,他最近跟谁接触,全记下来。另外秦朗那边有个姓孙的,以前在陆氏供应链干过,最近在城南跟裴敬堂侄子碰头,你查查这个人。”
林述点了下头:“孙经理的本家侄子,之前调去仓储那个。我查过他,最近没什么动静,没想到又冒出来了。”
“查清楚他最近在干什么。”
“好。”林述应了一声,收了文件出去了。
书房里就剩陆衍川和沈渡两个人。沈渡看了陆衍川一眼,这人靠着椅背想事,手搁在桌面上,指节分明。他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挪开了。
“沈望山那边,你今天去一趟。”陆衍川开口了。
“干什么?”
“陆承业今天给裴敬堂打了电话,裴敬堂那边一动,沈望山那边可能也会跟着动。你去看看他今天有没有跟陆承业联系。”
“行,我现在去。”
沈渡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宋砚说让你起床之前先在床上坐两分钟再下地,别一睁眼就站起来。”
陆衍川抬眼看他,没说话。
“这是医嘱,不是我说的。”
“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
沈渡出了书房,何叔在玄关给他按电梯,他问了一句:“何叔,小爷今天早上扶墙出来的事,以前有没有过?”
何叔犹豫了一下:“有过两回,都是早上刚起的时候。他不让我跟人说。”
“以后这种事得说。”
“知道了。”
沈渡进了电梯,靠在轿厢壁上,手攥了一下。何叔说有过两回,说明这不是偶发,之前就出过。陆衍川这人,什么都藏着,扶墙出来的事不让何叔跟人说,手抖的事瞒着所有人,要不是今天早上被他撞见,还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
到沈望山家的时候天还没黑。沈望山正在客厅里看电视,见他来了,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阿渡?又怎么了?”
“今天陆承业有没有找你?”
沈望山愣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他今天给裴敬堂打了个电话。你这边有没有接到什么消息?”
“没有,我今天一天没出门。”沈望山看着他,“出什么事了?”
“方锐的事被林述查出来了,陆承业今天收了材料,转头就给裴敬堂打了电话。他要是找你,你跟我说。”
沈望山沉默了几秒,点了下头:“行,他要是找我,我跟你说。”
“二叔,上回你说没答应也没拒绝,这回你要是再接到他的电话,你得拒绝。”
沈望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渡转身走了。从沈望山家出来,他给陆衍川打了个电话:“沈望山说今天没接到陆承业的电话。”
“嗯。”
“你觉得他说的是实话吗?”
“不知道。你让林述那边盯一下他的通话记录。”
“行。”沈渡上了车,靠在座椅上,“明天上午九点,宋砚那边我约好了。”
“明天有会。”
“我让林述帮你推到下午。”
陆衍川那边沉默了一下:“你管得有点宽。”
“我不管你又不好好吃。明天九点我来接你。”
“随你。”
沈渡把电话挂了,让周正把车开回沈家。路上他给何叔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别给衍川吃太多,宋砚那边要抽血。八点半我到。另外他起床之前你提醒他先在床上坐两分钟再下地,宋砚说的。”
何叔回:“知道了。不过小爷不一定听我的。”
“你就说是宋砚说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