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16、连根拔 第十六章连

　　第十六章连根拔

　　林述在审讯室里熬了一整夜。

　　周明辉一开始还端着那副外企高管的架势，口口声声要见律师、要给领事馆打电话。林述也没跟他废话，直接把移动硬盘里的东西导出来，打印了一份，放在他面前。维克医药在宁州矿区的违规试验报告、受试人员名单、废料处理记录，最后还附了一张顾曼青签名的授权书。

　　周明辉看着那张授权书，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周总，这东西是刘三交给你的。顾曼青让你把样本带回境外销毁，顺便把国内经手人的嘴全封上。你手里这份名单，上头有七个高管的名字，其中三个已经拿了钱。你说，如果我把这张授权书和这份名单一起交给经侦，你是主犯还是从犯？”林述把笔搁在桌上，声音平得没一丝起伏。

　　周明辉沉默了很久，开口第一句话是：“顾曼青让我来，就是让我背锅的。”

　　“所以你只有一条路。”林述把一张白纸推过去，“顾曼青在境内所有的接应人、暗线、备用渠道，你写。写清楚了，我替你争取宽大处理。写不清楚，这份东西明天一早就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周明辉接过笔，低头写了一个钟头。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述把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拿了出来，直接送到了揽江台。

　　上午九点，陆衍川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周明辉的供词。沈渡坐在旁边，手里端着杯已经凉了的茶，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份供词上的名字。

　　“周明辉供出了顾曼青在境内最后一条暗线，是挂在一个叫‘瑞欣生物’的壳公司底下，法人是个叫孙丽华的女人。”林述站在桌前，拿笔在供词上圈了几处，“这个孙丽华是顾曼青在国内的大学同学，表面上做医疗器械代理，实际上一直在替维克医药洗钱。宁州矿区那批违规样本，最早就是通过瑞欣生物的名义报关进来的。”

　　“孙丽华现在人在哪儿？”陆衍川问。

　　“还在S市。周明辉说昨天落地之后，第一个联系的人就是她。孙丽华手上有一整套维克医药的财务底账，原本是顾曼青留的最后一手。周明辉被抓之后，孙丽华肯定已经收到风声了。”

　　“让袁彻立刻把她扣住。”陆衍川把供词合上，“别等她自己跑了。”

　　“已经在路上了。”林述点头，“袁少亲自去的。”

　　上午十点半，城南某高档小区。

　　孙丽华，四十五岁，保养得宜，穿着一身精致的家居套装，正手忙脚乱地往行李箱里塞文件。她刚挂了周明辉秘书打来的电话，对方支支吾吾地说了句“周总昨晚没回酒店”，她立刻就明白出事了。

　　门铃响了三声。孙丽华没开门，隔着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刚松了口气，身后阳台的落地窗突然传来一声轻响。袁彻从窗帘后面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根撬棍，脸上带着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笑：“孙总，从阳台翻进来确实费了点劲。不过你住三楼，这高度还行。”

　　孙丽华尖叫了一声，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过去。袁彻偏头躲开，老黑从门口进来，一把将孙丽华按在沙发上。

　　“账本呢？”袁彻弯腰看着散在地上的行李箱，从里头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拆开看了一眼，满意地吹了声口哨，“维克医药这七八年的核心账本全在这儿了。孙总，你这藏东西的本事比你藏人的本事强多了。”

　　孙丽华哆嗦着说不出话。

　　中午，消息传回揽江台。

　　袁彻把账本直接送到了林述手上。林述翻了不到十分钟，脸色就变了。他拿着账本进书房的时候，连门都忘了敲。

　　“小爷，出事了。”林述把账本翻到其中一页，“账本里有一笔境外信托的流向，数额很大，走的是维克医药的研发专户。这笔钱被用来收购了一家宁州的采矿公司。这家采矿公司的法人代表叫闻霆。”

　　书房里静了两秒。

　　陆衍川翻了一页，眼神冷下去。

　　“闻霆。”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沈渡坐在旁边，脸色也变了：“维克医药背后的人，是闻霆？”

　　“至少跟闻霆有关。”林述指着账本上的那一行，“顾曼青拿钱，闻霆出地。宁州矿区那个废弃化工厂，就是闻霆的采矿公司名下的。维克医药之所以能在矿上做违规试验，是因为闻霆在背后撑着。顾曼青负责洗钱和境外对接，闻霆负责境内的一切扫尾工作。”

　　陆衍川往后靠了靠，声音很平：“裴敬堂和顾曼青，都是闻霆摆在前面的棋子。他在外面看着他们冲锋陷阵，等他们扛不住了，就换下一批。”

　　“那现在怎么办？”沈渡往前倾了倾身子。

　　“账本先扣住。周明辉和孙丽华的供词也留着。”陆衍川站起来，走到窗边，“顾曼青这条线算是断了。闻霆不会坐视不理，他一定会动。让江野的人盯紧宁州矿区周围，有任何异动，立刻报。”

　　“行。”林述转身出去。

　　沈渡等林述走了，才站起来，走到陆衍川旁边。他没说话，只是把桌上的温水往他手边又推了推。陆衍川端起来喝了一口，视线没离开窗外。

　　“你先回去歇一天。”陆衍川忽然开口。

　　沈渡愣了一下：“你让我回去？”

　　“你昨晚没睡。”陆衍川转过头，看着他，语气很淡，“回去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沈渡站在那儿，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他慢慢点了点头：“行。那我明天早上来。”

　　“嗯。”

　　沈渡转身出了书房。走到走廊上，他靠在墙上闭了闭眼。陆衍川刚才那句“你昨晚没睡”，让他心底又酸又胀。这人连关心一句都像在下命令，可沈渡偏偏就吃这套。

　　下楼的时候，他点开那个加密相册，看着屏幕上陆衍川窗边的侧影，拇指摩挲着，低声嘟囔了一句：“闻霆是吧。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