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113、苏醒 番外三

　　番外三十一 ·苏醒

　　陆衍川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

　　窗外的雨早停了，揽江台的主卧里安静得只剩下加湿器轻微的喷水声。他睁开眼，视线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聚焦，天花板上那盏眼熟的顶灯让他迟缓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安全的地方。

　　浑身上下像是被人拆卸重组过一样，肌肉酸软得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胸口闷得发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干涩的肺管，喉咙里更是干得像被砂纸狠狠磨过，火辣辣地疼。

　　他微微偏了偏头。

　　沈渡就趴在床沿上。这人平时那副永远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笑面虎皮囊此刻全垮了，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眼底的青黑深得吓人。他的手还死死攥着陆衍川的左手腕，连睡梦里都没松开，像是在守着什么随时会跑掉的命根子。

　　陆衍川看着他那副狼狈样，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想开口，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试着动了动被沈渡攥着的那只手，指节刚蹭了一下沈渡的手心，趴着的人就像是触电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衍川！”

　　沈渡的眼睛瞬间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陆衍川睁开的眼睛，那一瞬间，他眼底的狂喜、后怕、委屈搅成了一锅粥，眼眶直接就红了。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沈渡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他慌乱地凑过来，想碰碰陆衍川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生怕自己力气大了一点，把这刚醒过来的神明又碰碎了。

　　陆衍川看着他，干涩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沈渡立刻会意，转身拿过床头柜上一直温着的参水，用带吸管的杯子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唇边：“慢点，慢慢喝。”

　　温水润过干哑的喉咙，陆衍川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他喝了几口，偏开头，避开了吸管。

　　“陈卫。”他哑着嗓子，气音很轻，但意识已经完全恢复了清明。

　　沈渡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后把水杯放下，压着心里的酸涩，如实汇报：“全扣住了。死了三个，活捉了五个。陈卫顺藤摸瓜，昨晚把城南接应的内鬼也挖出来了。警方那边已经接手，赵临云亲自盯着，顺着这条线，把对家那几个窝点连夜端了。”

　　陆衍川听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快两天？”沈渡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那根压抑了太久的神经终于绷断了，声音带着极浓的鼻音和发抖的后怕，“宋砚说你急火攻心，神经痛并发，要是再晚送回来半个小时，你就……”

　　“没死。”陆衍川闭着眼，淡淡地接了两个字。

　　“陆衍川！”沈渡猛地拔高了音量，却又在出口的瞬间强行压了下来，他双手撑在床沿，身体前倾，把陆衍川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眼底红得滴血，“你每次都这样！你拿自己的命不当命，你想过我吗？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跟着你去死吗？”

　　陆衍川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渡。这人平时在他面前连句重话都不敢说，现在却像头被逼急了的野兽，眼底全是恐慌。

　　陆衍川没生气，只是抬起那只扎着留置针、有些青紫的左手，轻轻拍了拍沈渡的脸颊。没什么力气，像是一记极其纵容的安抚。

　　“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他的声音依然很哑，透着虚弱，“别嚎了。宋砚呢？让他进来看看，我还有事交代。”

　　“你刚醒，交代什么交代！”沈渡一把抓住他拍在自己脸上的手，顺势贴在唇边狠狠亲了一下手背，眼泪砸下来，“先养着，外面的事全有我，有天塌下来的事我给你顶着。你给我闭眼睡觉！”

　　陆衍川看着他，大概是真的太虚了，没力气跟他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行。交给你。”

　　他重新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但那只被沈渡攥着的手，手指微微弯曲，回扣住了沈渡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