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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土里刨食 摆摊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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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摊的日子走上正轨,陈林昭宁把晚上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
每天收摊吃过晚饭,她就夹着本子往星野农改站跑,夜课上完再接着在实验田当志愿工。程叔起初嫌她一个摊子老板还来受这份累,后来见她风雨不落,也就默认收下了,教得比谁都细。
这天夜里,田埂上点着一盏小照明灯。程叔蹲在土垄边,抓了一把土摊在她面前。
"你看好了。"他掰着手指头教,"孤星的土,三个毛病。第一,板结,当年星舰降落和机械翻土压出来的,硬得像砖根;第二,盐碱,地下水位高,盐分往上返,土表发白结壳;第三,缺微生物——没有腐殖质,蚯蚓虫子都活不成,土就不会自己喘气。再加上早年矿冶留下的重金属残留,根扎下去先被毒个半死。"
他把土撒回去,重重叹了口气:"所以老话说,种子撒下去十不活一。不是我们不勤快,是这土真不给脸。"
陈林昭宁蹲在旁边,一字一句往本子上记,记着记着,脑子忽然亮了一下。
板结、缺腐殖质、缺虫子——这在蓝星老家的老农嘴里,不就是"土瘦了,得养"吗?养土的法子多得很:厨余落叶堆肥,腐熟了拌进去;灶膛里的草木灰撒一把,既补钾又压碱;再放进蚯蚓翻土,日子一长,土自己就松了。
她握着铅笔,心跳快了几分,又怕自己一个外行说错话,斟酌着开口:"程叔,我能不能……申请一小块边角地,自己试试?我有个法子,想碰碰运气。"
程叔抬眼打量她,眉头拧起来:"你那法子靠谱吗?前两年多少研究员试遍了改良剂,钱烧得流水似的,最后呢?"
"我、我不申请经费。"她赶紧说,"就巴掌大一块地,工具我自己带,肥料我自己攒,试坏了我负责。"
齐衡正好抱着记录本过来,听见这话替她帮腔:"程叔,给她试吧,反正那块边角地荒着也是荒着。"
程叔沉默半晌,往她脚边一指:"第三排最东头那两畦,归你试。丑话说前头,活不了不许哭鼻子。"
"谢谢程叔!"她乐得耳朵竖起来,连连鞠躬。
这几天,她白天出摊,晚上往那两畦地跑。厨余菜叶、市集扫来的落叶,她一层层堆在角落浇湿沤肥;摆摊剩下的草木灰用布包着,一捧一捧匀进土里;她还特意去郊野边找来了肥壮的星蚯,一条条放进疏松过的土垄里。
翻土的时候,齐衡常过来搭手。他话不多,只默默帮她把垄沟踩实、把拌好的肥土一锹锹拢到她跟前。夜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实验站淡淡的营养液味,两个人蹲在垄沟两侧,隔着一垅土说话。
"你怎么会想到这些法子的?"齐衡拨开土块,声音轻轻的,"资料里都没有。"
"我们……家里老人传下来的。"她含糊过去,低头把萝卜种子点进小窝里,"种地嘛,哄着土,土才哄着苗。"
齐衡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灯火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影子,头顶那双兔耳随着动作轻轻晃。他喉咙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嗯"了一声,又递过去一捧草木灰。
种子点下去,她浇了定根水,每天天不亮先绕到田边看一眼,晚上收摊再守着浇一次。市集那边小满帮她看着摊,老客人都熟,倒也不乱。
第三天清晨,她照例天蒙蒙亮跑到田边,蹲下去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土面上,密密麻麻冒起了一层嫩黄的小芽,细瘦、怯生生,却真真切切地破土而出,叶尖上还顶着两瓣没褪尽的种壳。
"活、活了……"她手指抖着,不敢碰,"程叔!程叔您来看!"
程叔披着外套一路小跑过来,蹲在田埂上,盯着那一片嫩芽看了很久很久。他那张常年板着的狼脸一动没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蹲得腿麻了都没想起起身。
孤星烧了一百年没种活的萝卜,被这个摆摊的小兔子,种活了。
过了好一会儿,程叔才哑着嗓子开口:"昭宁,你这法子……回头给我从头到尾说一遍。"
晨风拂过田垄,小苗轻轻摇。陈林昭宁蹲在他身边,捂着嘴,眼睛一点点湿了,却弯着笑。远处市集方向,"蓝星小灶"的小推车正被小满推着出摊,新一天的炊烟,已经和这田垄上的绿意接上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