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荒星，我种蔬果养狮夫》秋煮一梨田

32、一句为什么 灰烬商

　　灰烬商会伏法之后，望星城安静了好一阵，昭宁的日子也跟着松快下来。
　　试验田重新翻整，枯苗换了新种；摊位复业，熟客更多了；净化调理和每日供餐照旧，只是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悄悄变了。从前她见他先低头，如今偶尔敢在他目光里停留一两秒；他也不再只说公事，会在她收工时递一杯温水，会让人把最新鲜的萝卜先送到她小厨房。陆铮旁敲侧击过几回，她要么装傻跑开，要么把话题扯回萝卜产量上，一颗心却越跳越乱。她夜里翻来覆去，总想问一句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怕问出口，连现在这样安安稳稳的相处都保不住。
　　这天傍晚，她送完特供餐，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告退。
　　军部小偏厅里，尉迟屿川正坐在灯下擦剑。那柄佩剑是他随身多年的旧物，玄色剑鞘，剑身抽出一截，布巾缓缓擦过刃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暖灯把他侧脸的轮廓描得很深，暖蜜色的皮肤，高直的鼻梁，垂着的长睫。
　　昭宁捧着空食盒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问题她在心里盘了好几天，像揣着一颗刚出锅的烫萝卜，不吐出来总觉得堵得慌。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把心一横，迈了进去。
　　"军主大人。"
　　他没停手："嗯。"
　　她绞着围裙带子，兔耳在脑后不安地轻轻晃，半天，才把那句憋了很久的话问出来，声音小小的：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擦剑的动作，顿住了。
　　布巾还搭在剑身上，男人没有立刻抬头。偏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虫鸣，安静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昭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她耳尖一点点发烫、开始后悔自己的唐突，正想找个借口溜出去——
　　他放下布巾，把剑缓缓推回鞘中，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响。
　　"一百年。"
　　他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守孤星，守的是一座空城。"
　　昭宁怔住了。
　　"城墙上站了一百年，城外是荒原和星兽，城里是冷的。食堂的饭换了一拨又一拨，没一样有滋味；身边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没有谁会记得我爱吃什么。"他顿了顿，琥珀褐瞳落在她身上，那双总是沉敛的眼睛里，盛着灯下一点难得的软光，"你的饭，是这城里唯一有温度的东西。"
　　最后一句话很轻，却像一块温温的石头，重重落进她心里。
　　昭宁站在原地，胸口又酸又涨，涨得鼻子直发涩。她想起茶会上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污染区他背她回营的肩膀，想起那盒星糖、那罐酱油、那些"顺路"。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巧合，都不是巧合。一百年那么长，他一个人站在城墙上守了那么久，风里来雪里去，竟连一口记着口味的热饭都没人给他做过。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把围裙带子绞来绞去，憋了半天，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那我……一直给您做，好不好？"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炸了。
　　脸"腾"地烧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脸颊，连耳尖都烫得发麻。她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只觉得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胸口，兔子本能压倒了一切，把食盒往旁边一搁，转身就往门外冲，跑出去两步还差点绊到门槛。
　　"我、我先走了！明天给您做萝卜饼！"
　　人一溜烟没了影，只留下门口被风吹得晃动的帘子。
　　偏厅里，尉迟屿川维持着握剑的姿势，站了片刻。他慢慢抬眼，望着那道消失在长廊尽头的、仓促又小小的背影，唇角一点一点扬起来，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压在胸腔里，哑而轻，却把他眼底那点常年的冷意都化开了。
　　恰在此时，陆铮端着新到的晚膳食盒，顺着长廊走过来。他刚拐过弯，就看见自家军主大人一个人立在灯下，对着空荡荡的门口，眉眼舒展，笑意未收。
　　陆铮脚步一顿，端着食盒，沉默地、极其熟练地往后退了三步，背靠墙壁，把自己缩成一团安静的背景板，连呼吸都放轻了。
　　廊外天色将暗，巡逻的士兵列队走过，甲叶轻响。偏厅那盏灯却亮得安稳，像一颗终于不再孤单的星。有些话谁都没说破，可那道从长廊这头跑到那头的小小身影，和灯下低低的一声笑，已经把答案留进了彼此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