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云雀巷的小隔间 陈林昭宁在 ...
-
陈林昭宁在中央市集足足逛了一个小时,才接受一个事实:千年后的世界,钱真的不经花。
她路过一堵会说话的全息墙,墙面正在播放"孤星新星农产"的广告:一整排水灵灵的萝卜堆成小山,配文"天然食材,贵族之选",下面的标价闪得她眼皮直跳——那一小筐萝卜,够她交两个月房租。
"怪不得没人做饭。"她默默记下这条物价情报,"真食是奢侈品,咱平头老百姓,喝营养液才是标配。"
身份芯片激活的那一刻,她余额里躺着福利院发的成年礼金——数字听着体面,换成房租,只够在云雀巷租一间"鸽笼房":四步见方,一张窄床,一个窗台,窗外晾着对面楼的裤衩。房东是位鸽兽人大婶,嗓门亮得能穿透三层楼板:"姑娘,咱们这片便宜、安全,就是吵!你受得了吵,婶儿就收你!"
她点头点得飞快。吵怕什么,她怕的是露宿街头。
放下行李,第一件事是吃饭。楼底便利店,货架上摆满花花绿绿的营养液,她咬咬牙买了最便宜的基础款——浅绿色的透明液体,她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呕——"
那味道像胶水兑了水,又寡又黏,顺着嗓子眼滑下去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蔫了。可这东西居然便宜得离谱,一大管才抵得上一小块星薯的钱。
"便宜是真便宜,难吃也是真难吃。"她抱着营养液蹲在店门口,悲愤地想着地球的蛋炒饭、麻辣烫、还有妈妈炖的那锅萝卜汤,馋得直咽口水。
她在星网上搜"蓝星菜谱",页面上的搜索结果少得可怜——孤星没人稀罕做菜,大家生下来就喝营养液,喝了一辈子。评论区最高赞的一条是:"做饭?那玩意儿是贵族消遣,咱们喝口营养液省下的时间,都能多干两小时活了。"
陈林昭宁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忽然福至心灵。
"自个动手,丰衣足食。"她念着念着,眼睛亮了,"他们不会,我会啊!"
可随即她又泄了气——找工作才是当务之急。她跑了三家中介:工厂流水线要"体能认证",她一只战力评级垫底的兔子,认证员打量她三秒就摇着头把表格收了回去;话务中心要"亲和力评级",她倒是达标了,可一百个名额早排了三千号;修理学徒要机械臂执照,她连执照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黄昏时分,她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云雀巷,瘫倒在窄床上,饿得前胸贴后背。
"咕噜——"
肚子叫得理直气壮。她摸出行囊,翻出福利院发的种子礼包,一层一层剥开,里面躺着几颗灰扑扑的种子,标签上写着:萝卜(孤星改良种)。
就这一眼,她浑身的血忽然热了起来。
说不清为什么,那颗小小的、红褐色的种子上仿佛有魔力,勾得她喉头发痒,兔耳朵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鼻尖几乎要贴到种子上去。太香了。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根植于骨子里的渴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对一颗没发芽的萝卜种子,馋成这样。
"出息!"她红着脸把种子放下,又忍不住拿起来闻了闻,耳朵晃了晃,"……就、就闻一下。"
窗台上有个空花盆,是房东大婶留下的,盆里积着薄薄一层灰土。她把种子小心地埋进去,浇了半杯水,蹲在花盆前,认认真真看了好一会儿。
孤星土壤贫瘠,听说庄稼种啥啥死,庄稼人吃饭全靠进口粮和营养液。网上说,农改局烧了百年经费,也没让孤星的土地多长出一斤粮来。可她还是觉得,这颗种子能活。
凭什么呢?她说不清。也许是那双总想往种子上凑的兔耳朵说的,也许是血脉深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说的。
"至少,"她小声说,"我要种出它。"
窗外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照进四步见方的小隔间。这个从千年后醒来的姑娘,蹲在花盆前,眼睛亮得像落进了两粒星子。
她想,妈妈说的没错。
人活着,总得先吃饱饭。
而她,有一整个蓝星的菜谱,和一颗想发芽的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