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橙味心动》财运连连

9、半日行踪如谜 沈瑾瑜追问

　　那一夜我没睡好。
　　妈妈那句“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宋瑾禾说他在家，宋阿姨说家里没人，人偶说他在画室。三件事摆在一起，怎么都拼不拢。
　　天快亮的时候，我摸出抽屉里的人偶，搁在膝头。它安安静静，没有声音。
　　我逼着自己回想昨天对峙的画面，他承认志愿表时褪下去的温和，他否认速写时那份真切的困惑，还有它那句冷硬的“那天他在”。
　　胸口一点点发紧，甜橙的涩味漫上来。就在气息散开的一瞬，它的声音落进我脑海，像炭笔尖刮过纸面。
　　你想问。问吧……
　　“你说那天他在画室。”我压低声音，“他在画室做了什么？待了多久？什么时候走的？”
　　沉默了两秒。他画完那幅速写，把它塞进你画本的夹层。走的时候，你还没醒。前后不过一刻钟……
　　一刻钟。画完一幅画，塞进夹层，离开。我把这个数字记下来。
　　“他画完去哪儿了？”
　　剩下的，你自己去查……
　　它不肯说。我心里那点疑影又重了一层。它肯告诉我塞速写、告诉我一刻钟，却在“去哪儿”这里收住——它不是不知道，是不说。
　　天亮后我去画室，趁课间把程宸拉到角落。
　　“我问你一件事，你仔细想。高二上学期，我发烧回校那天，趴在画室睡着那天，”我盯着她，“你有没有看到宋瑾禾来过画室？”
　　程宸眨了眨眼，认真回忆了好一会儿：“这么久远……好像有过一次。那天下午我来取画具，走到门口，他正往外走，看见我点了个头，就下楼了。我当时以为他是找人，没多想。”
　　“他是往外走？”我追问，“不是站在门口没进来？”
　　“对，是往外走。”程宸肯定地点头，“我进门的时候，他都已经走到楼梯口了。”
　　我心里飞快地算。她看见的是他离开，那说明他之前已经进去过了——她来取画具之前，他就进过画室，走到我画架前，画完、塞纸，再出来。她撞见的，只是他走的那一刻。
　　“没什么。”我按住心里的翻涌，“随便问问。”
　　程宸走后，我翻开自己的画本夹层，又一次翻找。志愿表还在，那张速写还在，除此之外，没有第二张纸。
　　人偶说的“塞速写进夹层”是真的，纸确实在那里；可“前后一刻钟”，我没法直接证实。
　　上午的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中午放学，宋瑾禾在走廊尽头拦住了我。
　　他像是已经想了很久，目光平静地看着我，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笑。
　　“你去问阿姨了。”他说，不是问句。我没有否认。
　　“那天我确实不在家。”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我妈送药敲门，没人应，是真的。我那天也没在画室久待。”
　　我一怔。他亲口承认了妈妈电话里说的一切。
　　“那你在哪儿？”我盯着他，“你不在家，程宸也只看见你从画室出来。你到底去了哪儿？”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提到下一句时，他语速慢了半拍，指尖不自觉攥了一下。
　　“我在医院。那天下午，我去医院看一个人。”
　　两个字落下来，我整个人愣住。
　　医院。不是家，不是画室，是医院。
　　“看谁？”
　　“现在不能说。”他看着我，眼底那点我熟悉的克制又浮上来，“瑾瑜，这件事跟你想的不一样，你别往‘他是不是在骗你’上想。我那天没画那幅画，这是真的；我也没在家，这也是真的。”
　　他说他没画那幅画。可人偶说，是他画完、亲手塞进夹层的。这两句话不可能同时为真，总有一句是假的。
　　我把这一笔先记下，不急着判。他的心声同时漏出来，我凝神去听。
　　她知道我不在家了……我不能全说。那个人的事，现在还不能让她知道……她要是知道那个人是谁，就不会这么看着我了……可我也不能再骗她……
　　没有慌乱，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为难。他不是在编故事搪塞我，他是真的有一件不能说的事。而那句“她要是知道那个人是谁”，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我一下——那个人，难道和我有关？
　　我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他的心声淡下去。
　　回到房间，我关上门，坐到桌前，把今天拼出来的碎片一条条写在记录纸上：
　　一、宋阿姨送药，家里无人——他不在家，属实。
　　二、程宸目击：她到画室时，他正往外走，此前他已入内。
　　三、人偶说：他进过画室，画完速写塞进夹层，前后一刻钟。
　　四、宋瑾禾自认：不在家，未久留画室，去了医院看一个人，不肯说看谁；他否认作画，与人偶说法矛盾，必有一假。
　　我盯着这四条，忽然发现哪里不对。人偶说他在画室画完速写、塞了纸——这件事被程宸的目击接上了：她看见的是他离开，他确实进去过。可那张速写确确实实在我夹层里，不是人偶凭空编的。
　　而宋瑾禾说他去了医院。
　　如果他真去了医院，那他在画室的一刻钟，只能是去医院之前、或从医院回来之后，匆匆拐进来的一站。人偶只告诉我“他在画室”，却绝口不提医院，不提他之后去了哪儿。
　　它说的是真话，可它没说全。
　　我低头看着膝头的人偶。安安静静，泥塑的眉眼和我一模一样，神情平静无波。给我的每一条信息都是真的——志愿表划痕、塞速写、他在画室——可每一次，它都只挑一半说。
　　它把“他在画室”递给我，把“他去了医院”藏起来，像宋瑾禾把“划志愿表”摊开、把“医院”捂住。
　　他们两个，一个当面认一半，一个出声说一半。
　　原来不只是宋瑾禾在筛着信息给我，这尊人偶，也在挑着真话喂给我。
　　我把记录纸翻到新的一行，写下今天最要紧的一句：它和他一样，都只说一半……
　　笔尖落定，我合上本子，盯着人偶看了很久。
　　既然它只说一半，那我就不能再它问一句、我信一句。下一次它再开口，我要拿着宋瑾禾说过的话去问它，看它是接得住，还是又沉默，又丢给我一句“你自己去查”。
　　它不肯说的，我自己去找宋阿姨。宋阿姨疼他，未必肯跟我说实话，说不定转头就告诉他；可除了她，我暂时没有别的路。
　　窗外的风卷过梧桐，人偶依旧一声不响。它不辩解，不否认，像是早就等着我自己想明白这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