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声余响》财运连连

2、 灯下私语 沈瑾瑜在电

　　电梯缓缓上行，密闭的狭小空间隔绝了外界所有风声，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两人浅浅的呼吸。
　　独属于宋瑾禾的冷松气息漫过来，干净清冽，裹着一丝我辨不分明的淡甜。我下意识皱了皱眉，奇怪，他身上的味道里，好像混着一点别的什么，我说不上来。
　　这是我从小到大闻了十几年的味道，从前只觉得安稳熟悉，可最近，这股气息每一次靠近，都会让我心慌。
　　我攥紧画袋背带，深吸一口气，主动开口，语气尽量平稳：“宋瑾禾，以后放学不用等我，平时也别总凑过来，保持点距离。省得别人天天乱传，影响我心情，也影响你名声。”
　　这话我说得直白，是我第一次当面把疏离摆到台面上。
　　他微微侧头看我，漆黑的瞳孔映着电梯顶灯，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平静的模样，轻轻应声：“好，我以后注意。”
　　她说什么我都答应，但我做不到……
　　心声毫无预兆落进脑海，和他温顺的话音形成割裂的反差。
　　我心头一沉，没想到他嘴上应得这样爽快，心底却半分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电梯叮地一声抵达楼层，我几乎是逃一般迈出去，快步走到家门口开门，只想赶紧逃离这份让我心慌的拉扯。
　　家里暖光融融，饭菜香气扑面而来。我爸妈早已习惯宋瑾禾的存在，从年少懵懂到长大成人，他在我们家待的时间，几乎和我一样久。
　　晚饭席间，妈妈又像往常一样提起话头，笑着看向我们：“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以后一直这么要好就好。”
　　我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刚想开口反驳，说我们不是他们想的那种关系。
　　宋瑾禾先笑着接了话，语气温和得体：“阿姨，瑾瑜最近备考压力大，您别总拿这种话逗她。”
　　他这话表面是替我解围，话音落下，妈妈果然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我们两人身上，眼底的满意半点没减。
　　她不想听这些，可我不能让阿姨停下。旁人越认定我们，她就越难彻底抽身……
　　我垂着眼扒饭，味同嚼蜡。原来他连饭桌上的闲谈，都在不动声色地铺自己的路。
　　草草吃完晚饭，我放下碗筷就起身回房，关上房门，才稍稍松了口气。书桌上摊着未完成的素描稿，可我半点动笔的心思都没有。
　　我想起那尊人偶。
　　巴掌大，照着我的模样雕出来的小摆件，下午画室慌乱收拾时，我把它落在了宋瑾禾的抽屉里。我伸手探进画袋夹层，指尖扫过去，只有布料的粗粝，空空如也。
　　人偶确实不在我这里。
　　自从弄丢它，我能听见宋瑾禾心声的次数越来越多，这种诡异的羁绊让我寝食难安。我必须把它拿回来，搞清楚这一切到底和它有没有关系。
　　夜色渐深，爸妈房间的灯熄了，客厅只留一盏暖黄小夜灯。我盯着房门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轻手轻脚拉开门，赤脚踩在柔软地毯上，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
　　宋瑾禾的房间就在隔壁，门虚掩着，漏出一道窄窄的光缝。他还没睡。
　　我放轻呼吸慢慢靠近，本想轻轻推门，悄悄拿了人偶就走。可指尖还没碰到门板，一道低沉温柔的男声，顺着缝隙飘了出来。
　　“别总是躲开我。”
　　我脚步猛地钉住，心脏砰砰狂跳。深夜独处的房间，只有他一个人，他在和谁说话？
　　我微微俯身，顺着门缝往里望。暖白台灯落在书桌中央，宋瑾禾坐在椅子上，微微垂着长睫，掌心小心翼翼托着那尊人偶，指腹极轻地摩挲着人偶的眉眼，动作带着近乎虔诚的珍视。
　　就在这时，他忽然抬眼，视线直直扫向门口的方向。
　　我浑身一僵，猛地往后缩了半步，后背贴住冰冷墙面，连呼吸都屏住。几秒过去，门内没有动静，他只是垂眸，重新看向掌心的人偶，方才那一眼，只是无意识的抬首。
　　我悬着的心落回胸口，继续凝神去听。下一秒，汹涌的心声砸进脑海，不再是模糊的情绪，而是一件我从来不知道的往事。
　　她以为志愿草稿藏得很好。上周阿姨翻她书包，是我不动声色把画本挪开，才没被看见……
　　从她七岁那年，把蜡笔蹭在我白校服上开始，我就没想过放手……
　　我后背窜起一层薄汗，指尖攥得死死的。
　　原来不止修画板、收好废稿。她不知道的事，还有这么多。他一直在暗处，替我挡下那些我根本没察觉的麻烦，安静地守着我，一守就是十几年。
　　他对着人偶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再等等我，好不好？”
　　我站在门外，心口翻涌着震惊、酸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慌乱。
　　我原本打算推门进去，直接拿回人偶。可此刻我忽然改变了主意。现在贸然进去，只会打草惊蛇。我还没搞清楚人偶的秘密，也没弄明白他到底知道多少。
　　我悄悄往后退，一步一步，轻手轻脚退回自己的房间，反手把门轻轻合上。
　　我没有拿人偶。我想先看看，他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我躺到床上，刚闭上眼，脑海里忽然飘来一句极淡、极远的心声，隔着一堵墙，模糊得几乎抓不住。
　　别后悔……
　　我猛地睁开眼，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这语气不像他。宋瑾禾的心声从来都是软的，带着隐忍的退让，这句却冷得陌生，听不出半分他惯有的温柔。
　　人偶明明在他房间，隔了这么远，声音怎么还能传过来？更让我发毛的是——这到底是他的声音，还是人偶自己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