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橙味心动》财运连连

1、橙香晚风 她指尖一碰

　　薄凉初秋，画室里炭笔沙沙响成一片。
　　风从大敞的窗灌进来，掀动画纸边角，梧桐叶簌簌地落，松节油混着粉笔灰的味道呛得人鼻尖发酸。
　　距离艺考统考只剩两个多月，整座艺术楼都绷着赶稿的劲，一排画架后头，人人埋着头。
　　我捏着炭笔，迟迟落不下笔。
　　说起来也没什么大事。早上吃饭，我妈又当着宋瑾禾的面夸他懂事，那语气跟夸自家准女婿似的。我爸在旁边敲筷子，说瑾瑜你多跟瑾禾学学。
　　我扒拉着碗里的饭，没接话。这种场面早该习惯，可今天胸口闷闷的，像堵了团棉花，画都画不进去。
　　指尖不自觉探进画袋，捏了捏随身旧物安抚。这是我最爱的娃娃，一烦就碰两下，心里就高兴些。指腹贴上去一瞬，脑海里毫无预兆掠过一句极淡的心声，像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
　　别走……
　　我猛地收回手，心跳漏了一拍。这声音不是我自己的。
　　我抬眼扫了一圈画室。人人埋着头，炭笔沙沙，没人说话。宋瑾禾根本不在这儿，它从哪儿来？
　　我又捏了一下，屏气等。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那两个字却还黏在耳边，凉丝丝的，不像我自己想出来的。我攥紧画袋带子压下惊悸，只当赶稿熬出的幻听——可那点不对劲，怎么也顺不下去。
　　这份紧绷和联考无关，只和一个人有关——宋瑾禾。
　　父母口中定下的娃娃亲对象，就这么成了常年寄居我家的竹马。性子温良纯善，成绩常年榜首，挑不出半分错处。
　　从我记事起，他就嵌在我的人生里：沈家餐桌永远多他一副碗筷，我书桌旁永远留着他的位置，我的喜好他比自己清楚。外人都说我们天造地设，可只有我知道，这是捆了我十几年的桎梏。
　　耳边细碎的议论钻进来，是张薇和她的朋友。上周我在饮水器前接水，她们在走廊里阴阳怪气，引来一群人。才几天，又来。
　　“怪不得宋瑾禾事事都护着她，原来不是我们想多了。”
　　“沈瑾瑜，她，我们至诚高中的学渣，啧啧啧，平时看着冷冷淡淡的，偏偏眼光好，黏着隔壁至诚大学的学霸校草宋瑾禾，这不就是欲擒故纵吗？”
　　“对呀，我们张薇多漂亮。再看看她，画袋里总揣着个奇怪的小娃娃，神神叨叨的，难怪能把人勾住。”
　　我没回头，炭笔在指间转了半圈，落回纸面，声音不大，刚好够那一片听见。
　　“早饭改善伙食了？吃了榴莲臭豆腐螺蛳粉？文言文背不了两字。鹦鹉学舌的本事倒是每课一练。你们要在他面前展示，多舌歪理，那就找他去。我呢，对聒噪过敏。”
　　画架那边静了一瞬，随即有人讪讪笑，话头断了。我垂眼继续改明暗。这种话我顶过不止一次，懒得纠缠。
　　闺蜜程宸的消息适时弹出来。
　　“瑾瑜别听她们瞎掰！你妈昨天吃饭又提宋瑾禾了吧？纯酸葡萄，张薇自己得不到就乱造谣，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屏幕呼出一口气，回：无所谓，习惯了。我从没想要他的偏爱，更不想靠他沾半点风头。画本夹层早写好南方美院的志愿草稿，是我独自攒了两年的目标，我想走得够远，远到没人再把我们绑在一起。
　　我扫过身侧的画板。上周我失手摔裂的板，第二天一早便完好摆在画架上，接缝补得平整，补痕几乎看不见。妈妈补东西向来毛糙，这裂痕修得太利落。
　　上学期我随手揉掉的废素描稿，第二天竟出现在他文件夹里，被透明袋仔细封好。当时只当他捡去参考，此刻回想，后颈泛起薄凉。
　　熬到傍晚六点，画室终于下课。同学三三两两离开，说说笑笑渐远。我故意磨蹭到画室安静，才拎起沉甸甸的画袋走出艺术楼。
　　落日把梧桐林染成橘红，光落了一地，一道一道。树下立着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宋瑾禾穿着干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站在晚风里，像等候了许久。听见脚步，他抬眸望过来，漆黑瞳孔落着霞光，音色轻柔：“画完了？回家。”
　　往常我纵使不耐也会敷衍应声。可一下午烦闷涌上心头，我侧过脸避开他：“你先回去，我想再走走。”
　　他半步未挪，目光落在我身上，不逼不催。静了几秒，他轻声追问：“心情不好？”
　　“托某些人的福，听了一下午莫须有的闲话，心情能好吗？”我刻意说得直白，厌恶这种无处不在的捆绑。
　　他脸上依旧温和，没有波澜，只淡淡一句：“别听旁人乱说。”
　　轻飘飘一句，不痛不痒。我心底嗤笑，拎着画袋侧身，打算绕开。
　　他却先一步伸手，自然接过我肩上沉甸甸的画袋，指尖擦过手背，熟稔得做过千百遍，换到自己肩上。
　　他臂弯上还搭着件外套，抖开就往我肩上披。我没来得及躲，衣料压下来，肩线空了一截，袖子长出一大截，整只手背都被盖住。我往下扯了两把，才把袖口翻到手腕。
　　“我陪你。”他说，“慢慢走。”我被这个动作钉在原地。
　　“宋瑾禾，”我看着他，声音不高，“我的东西，我自己拿得动。”
　　他低头看我，唇角那点浅淡笑意没变：“你拎了一下午，手都磨红了。”
　　我低头看手背，指节被带子勒出一道浅红。我挑不出错。他永远这样，把越界都包成体贴。
　　就在并肩一瞬，脑海里毫无预兆涌进他的心声，温柔表象下的情绪直白得猝不及防。
　　【她今天一直没往我这边看。甜橙味发苦了。】
　　我心头一颤，耳尖发烫。甜橙？我没喷香水，他怎么闻得出我情绪不对？我没碰人偶，这声音怎么又响了？我压下错愕，装作一无所觉。
　　身侧少年温柔如常，轻缓落进晚风：“走吧。”走了没几步，他放慢脚步，与我并肩，近到衣袖相碰。脑海里再次响起他的心声，比刚才清晰。
　　【她画本里夹杂的南方美院志愿，我看过……】
　　浑身血液瞬间僵住。那是我藏在画本最深处的秘密，连程宸都没说过。他怎么会知道？被窥探的寒意爬上脊背，我本能往后退一大步。
　　就在我退开的瞬间，那道心声戛然而止，像被掐断，再也听不见。
　　我愣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明白——距离一拉开，声音就断了。靠近他，才听得见他心底的想法。
　　夕阳落幕，晚风不息。我攥着空画袋，忽然想起下午收拾时，随手把人偶落在他房间抽屉里。方才他不在身边，我一碰人偶就听见那句模糊的“别走”。人偶藏着秘密，靠近他，却把这心声放大得清清楚楚。
　　他会不会早就知道，这尊小摆件，从来都不是普通的玩具？身后，脚步声轻轻响起，不急不缓，始终跟在我身后不远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