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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春水初融旧债明 众人转援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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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城头火把猎猎,浓雾深处的回鹘战鼓声依旧密如急雨。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柳稚指尖上的暗红矾粉与黑腥渠泥,冷峻的面容瞬息沉如寒铁:“乌洛部在北门摆出上千骑兵的架势。
我若此刻撤走北门主力,他们必顺势化假为真、破门入城!
周望、窦平!”
“卑职在!”
“命你二人即刻点十二名精锐弩手,随柳姑娘、裴壮士押一辆修配重车,火速驰援城西水关,死守千斤水闸!
北门外这股胡骑,本官半个时辰内必将其击溃,随后率玄甲骑兵合围水关!”
“得令!”
柳稚与裴照、孟长川、唐敬毫不迟疑,当即随周望、窦平冲下北门马道。
众人跳上那辆装载着备用废铁件与粗麻索的军用重车,沿着穿城暗渠旁的小道,星夜疾驰赶往城西水关!
越往城西走,空气里的水腥气与秋雾便越重。
穿城暗渠在城西分为内外两道,中间必经一座横跨暗渠咽喉的三道石桥。
只要过了三道桥,再往前百步便是城西水关的青石瓮楼。
双骡重车刚冲到距三道石桥十余丈的柳林夹道,坐在车辕最前头的柳稚忽然伸手,一把按住周望控缰的手背,压低声音急喝:“慢着!
停住车!”
周望猛勒双缰,铁箍车轮在青石板上擦出一溜火星停住:“柳姑娘,怎么了?”
“听桥底下的水声!”
柳稚侧耳凝神,指尖指向前方浓雾笼罩的石桥,“八月里我从渠边果园探完水口回来,曾走过这三道桥。
桥下原本有三个石拱水洞,秋汛涨水时,水声该是连绵浑厚的轰鸣。
可眼下中间那个大桥洞的水流声突然断了,只剩两侧小洞有急湍声,空气里还飘着桐油与火硝的臭味——有人在中间桥洞底下横撑了木船,正在往桥墩石缝里塞火油麻包,想烧塌石桥,截断北门过来的援军!”
裴照与周望脸色同时一凛。
三道石桥是城内军器大仓通往城西水关的唯一重车通道。
一旦桥面被毁,不仅他们这辆四百八十斤的修配重车过不去,半个时辰后沈砚率领的三百玄甲重骑,更会被活生生隔绝在暗渠东岸!
“桥头柳树后头有火折子亮光!”
少年窦平眼尖。
话音未落,石桥下的黑影里已响起一声惊怒的低吼:“被发现了!
快点着火油包炸桥墩,拦住这辆军车!”
桥洞下方陡然窜起一点猩红火苗。
一名身穿湿水靠的马家内应正举着火折子,扑向塞在桥心石缝里的十几个火油麻包。
桥面两侧的石栏后头,六名手持长柄钩镰枪的私兵也同时暴起,推过两辆装满乱石的独轮车,企图堵死桥面!
“窦平射桥下点火的!
桥面交给我和孟叔!”
裴照话音未落,整个人已从车辕上腾空掠出。
他左手抡圆了那条缀着熟铁骡环的牛皮副缰。
赶在左侧独轮车推到桥心的刹那,熟铁环如流星锤般破雾飞出!
“咔嚓”一记砸断推车私兵的右腕骨,紧接着飞起一脚,将那辆独轮车连人带石踹翻进桥下暗渠!
桥面右侧,孟长川与唐敬同时杀到。
孟长川手中包铁白蜡木拐一记刁钻的“海底捞月”,死死锁住两名私兵刺来的钩镰枪杆往下一压;唐敬已抡起八斤重的大铁锤,迎面砸碎打头私兵的肩胛!
柳稚则拔出乌木鞘唐横刀,带着少年窦平抢至左侧石栏缺口。
桥洞底下那名内应见第一支火折被窦平一弩射灭在水中,竟疯了似的拔出短刀去刮火石,企图直接引燃身上的火油囊,与桥墩同归于尽!
桥洞幽暗,又被拱石遮挡,轻弩射击的仰角已被封死!
柳稚眼神一冷,左脚踏上石栏残桩,左手扯下车辕旁一盏铜壳风灯,朝桥洞水面掷去。
那内应下意识挥刀去格风灯,柳稚右手已握定家传唐横刀,顺着桥栏外沿俯身斜探。
三尺百炼窄刃贴着湿滑拱石内壁,直劈而下!
“噗嗤!”
寒光掠过桥洞暗影,精准无比地将那名内应执火石的右手齐腕斩落!
周望紧跟着一记三石强弩补射,将其当场钉死在桥底横船之上!
“把桥底下的火油包全挑进水里冲走!
快过桥!”
一行人呼吸未定,短短十余息便拔掉了三道石桥的暗桩,赶着双骡重车轰隆隆碾过石桥,冲出渠巷拐角。
待望见前方城西水关那座两丈高的青石瓮楼时,一股更为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水关石阶下,横七竖八倒着四名守关老卒的尸首。
咽喉俱被利刃一刀割断,温热的鲜血正顺着青石板往渠水里淌。
而在水关下方两丈宽的石拱涵洞内,秋汛夜水轰鸣翻涌。
涵洞外侧那道早被酸水侵蚀、铁锯锯开大半的生铁拦河栅栏,此刻已被硬生生撞开了一个丈许宽的大豁口。
两艘船帮涂满暗红矾粉、吃水极深的平底大木船,正借着湍急水势驶入涵洞!
船头十几支松油火把将涵洞照得亮如白昼。
第二艘木船舱顶上,马掌柜正佝偻着身子,满脸谄媚又焦急地陪在一名阴鸷中年人身侧。
那中年人身穿玄色锦袍、腰悬东宫旧式玉饰,正是当年在长安雨夜锁死东宫东侧小门、如今在北路替霍慎坐镇的叛奴管事!
而在打头的第一艘大船上,四十名身披双层熟铁札甲、手持三尺破甲长刀的回鹘重装死士,已经跳上涵洞内侧的湿滑石阶,嚎叫着直扑水关城楼!
“快上二楼落千斤水闸!
绝不能叫这帮重甲死士冲进渠巷!”
唐敬大吼一声,拎起大铁锤,与柳稚、裴照等人抢先一步冲上水关石楼!
然而刚撞开二楼绞盘房的木门,一股刺鼻的硝皮酸水臭味便呛得人呼吸一窒。
唐敬举起火把往正中的巨型木绞盘上一照,脸色瞬间白得没了半点血色!
水关正中那道重达两千四百斤的生铁千斤水闸,正高悬在石槽上方。
可绞盘主轴上那根碗口粗的浸油主麻索,早已被内鬼用酸水浸透腐蚀。
方才守关老卒临死前一拉,竟从中断成了两截毛茬!
更要命的是,绞盘右侧用来控制水闸缓降的青铜制动棘爪,也被内鬼拿铁锤硬生生砸断,只剩半截断茬露在木梁外!
“该死的内鬼!”
唐敬一拳砸在绞盘木柱上,布满红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副轮,急得额角青筋暴跳,“主索断了,青铜棘爪也被砸了!
这生铁水闸足有两千四百斤重。
要是直接砍断副索让铁闸凌空砸落,底下的石拱基座当场就得震塌!
这副轮虽能省力,我袋里的铁桦木销也能打进去当半阻木楔,可至少还得有五百斤重物拉住副索缓放才行——这二楼上哪儿现搬五百斤生铁去?!”
话音未落,下方涵洞石阶上已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与铁甲碰撞声!
打头的十余名回鹘重甲死士已顺着石阶杀到了水关一楼入口!
浓烟与酸水味呛得柳稚剧烈咳嗽了两声,眼角被熏出泪花。
她强忍着胸口狂跳,抹了一把眼睛扑到二楼后窗边往下看——只见水关内侧那道青石斜坡下,正停着他们方才乘来的那辆双骡修配重车!
“唐师傅!
门外斜坡上有现成的五百斤铁砣!”
柳稚转过身,哑着嗓子指向二楼后门与梁上的青铜转向滑车:
“门外斜坡那辆修配军车连着废铁正好四百八十斤,顶得住这五倍省力的副轮!
唐师傅,您快把老铁桦木销斜打入副轮内眼,当半阻木楔。
我拉副索出后门拴到铁车后轴上,卸掉双骡,放铁车顺斜坡缓滑,便能拉住千斤水闸稳稳落槽!”
唐敬眼睛骤然大亮,抡起八斤铁锤喝道:“好主意!
用斜坡铁车当活坠砣!
可我要打入铁桦木楔、把副索穿滑车再拉下楼拴上车轴,你我叔侄至少得要三十息工夫!”
此时此刻,下方石阶上的重甲死士距离二楼绞盘房已不足十级台阶!
“铿——!”
裴照一言不发,反手拔出从马道胡同夺来的百炼阔背横刀。
高大挺拔的身躯一步跨出绞盘房门槛,稳稳立在一楼通往二楼的石阶转角死口处。
那条水关石阶夹在两道湿滑冰冷的青苔石壁之间,宽不足四尺。
莫说列阵,便是长枪大戟也根本施展不开。
裴照回过头,烈火映着他深邃冷冽的眉眼,目光穿过漫天浓烟,牢牢锁住屋里的柳稚,沉声道:
“阿稚,别怕,只管去栓绳。
这三十息,只要我还站着,石阶下的人一步也休想跨上来碰你!”
“算老子一个!”
孟长川双目赤红,拖着僵直的左腿跨上一步,与裴照并肩卡死四尺石阶;周望与少年窦平则带着十名弩手,依托二楼廊柱居高临下,三石强弩与轻弩同时上弦!
“杀上去!
夺下绞盘房者,赏白银百两!”
下方船头的马掌柜与那名东宫叛奴管事凄厉嘶吼。
冲在最前头的四名回鹘重甲死士嗷嗷怪叫:前排两人高举包铁圆盾,死死护住头脸胸腹;后排两人则将四尺长的破甲长刀架在同伴盾沿上,借着石阶狭窄的掩护,如移动铁墙般一步步往上硬推!
“放箭!”
周望厉喝。
“嘣嘣嘣!”
十余支铁矢迎面攒射。
然而石阶距离太近、仰角太陡,铁矢钉在倾斜的包铁圆盾与双层熟铁札甲上,火星四溅,竟被纷纷弹开!
前排两名持盾死士借着蛮力猛撞上来。
后排两柄破甲长刀毒蛇般从盾缝间钻出:一刀直刺裴照小腹,一刀斜削孟长川那条不能弯曲的左腿!
石阶湿滑,敌众我寡,对方又有重盾双甲护体。
一旦被铁盾撞退半步,守在后头的周望与弩手便会瞬间被长刀屠戮!
面对当胸撞来的铁盾与毒辣双刀,裴照眼底寒芒暴涨。
在铁盾即将撞上胸膛的毫厘之间,他不退反进,左脚猛地踏向左侧湿滑的青苔石壁,借着壁面反震之力凌空拔起半尺!
他左手袖中滑出那枚碗口大的熟铁骡环,如铁拳般当头砸在左首死士的铁盾上沿,将其盾口硬生生砸低三寸。
右手阔背横刀使出东宫左卫率秘传的“寻隙裁丝”破甲刀法,刀锋避开厚重铁甲,贴着盾沿上方露出的咽喉甲领窄缝,一刀横向抹过!
“噗——!”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青苔石壁上!
左首持盾死士捂着割断的喉管轰然倒塌,阵型瞬间漏出一角空当!
转瞬之间,右侧那柄削向孟长川伤腿的长刀已至跟前。
孟长川暴喝一声,右脚如铁桩生根,双手紧握包铁木拐往石阶缝里猛地一顿,“当”地挡住长刀锋刃。
拐头铁钩顺势往上一挑,精准勾住那死士的铁护腕往下一扽!
裴照左脚落地未稳,借着旋身之势飞起右膝,重重顶在那名失衡死士的面门鼻梁上,将其顶得仰面朝天滚落石阶,把后头冲上来的两名死士砸得人仰马翻!
“十息了!
柳丫头,拉副索出门!”
绞盘房内,唐敬抡起大铁锤,“铛、铛、铛”三记重锤,将那根坚硬如铁的老铁桦木销斜打进副轮内眼,牢牢咬住齿轮!
柳稚双手抓起穿过滑车的粗麻副索,掌心刚长好的嫩肉新疤被粗糙麻绳磨得火辣辣生疼。
她咬紧牙关,拖着绳头冲出二楼后门,顺着陡峭的青石斜坡奔向那辆修配铁车!
谁知她刚冲到车尾准备系绳,下方水关涵洞里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回鹘牛角号声与火把浓烟!
拉车的两头军骡被近在咫尺的烈火与血腥气惊得彻底狂躁起来。
它们双耳倒竖、长嘶尥蹶,竟不顾两名守车辅兵的死命拉拽,拖着四百八十斤的铁车就往斜坡下狂冲!
此时车尾的粗麻副索刚刚绕过车后轴一圈,尚未打结,而二楼绞盘房里的唐敬正伸手在副轮辐条间调整铁桦木楔。
一旦惊骡拖着铁车疯冲下坡,绷紧的副索瞬间就会把副轮拉得飞旋起来。
唐敬那双修了一辈子车的老手,会被齿轮当场绞断!
“快松开副索!”
一名被惊骡带倒在地的辅兵骇然大喊。
不能松!
一旦松开副索、让惊骡把这辆铁车拉跑,他们就再也没有配重坠砣去降下两千四百斤的千斤水闸了!
柳稚瞳孔骤缩。
在铁车即将顺着斜坡滑出的毫厘之间,她死死拽住绳头,不退半步。
她将粗麻副索在自己腰间与左小臂上狠狠绕了一圈,右手拔出腰间唐横刀,猫腰从颠簸滑动的车辕侧面疾钻而入!
惊骡碗口大的铁蹄就在她耳畔半尺处狂乱踢踏,溅起的碎石刮破了她的脸颊。
她看准连接双骡胸带与车辕主轴的那枚熟铁活环,右手唐横刀反手由下往上一挑一撬!
“咔嚓!”
百炼刀锋精准挑开熟铁活环的插销!
两头受惊狂奔的大骡瞬间脱开车身,撒蹄冲下斜坡空地;而失去了牲口牵引的四百八十斤铁车,受斜坡重力所引,车轮叽嘎一声继续往下滑去!
“给我停下——!”
柳稚一声清叱。
在车轮滚过斜坡凸石的刹那,她左手抓起车厢侧挂着的三角硬木止轮楔,连同自己手里那根坚硬的包铜乌木刀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塞进左后车轮的底缝里。
她整个人更用单薄的左肩,死死顶住车尾横梁!
“吱呀——咔!!”
沉重的铁箍车轮狠狠碾压在三角木楔与乌木刀鞘上,包铜刀鞘被压得裂开一道细缝。
柳稚右掌心的新疤更在拽绳角力中彻底崩裂,殷红的鲜血瞬间浸透了粗麻副索!
两名摔倒的辅兵见她一个弱女子竟拿肩膀和刀鞘死死卡住了滑坡铁车,羞愧得眼珠子通红,连滚带爬地扑上来,用肩膀帮她顶住车身。
柳稚趁机十指翻飞,带着满手鲜血,将粗麻副索在铁车后轴上打下了最牢固的双环死锁扣,又朝二楼窗口的窦平厉声喝道:“快点起沈参军留下的赤硝狼烟筒,给北门发合围讯号!”
一道赤红夺目的狼烟瞬间冲破水关夜雾,直上云霄!
然而就在柳稚系紧车轴绳扣、转身冲回绞盘房的刹那,下方涵洞石阶上的战局骤然恶化!
那名东宫叛奴管事见寻常死士攻不下四尺石阶,竟从船舱里调出三名身高八尺、手持三十斤狼牙铁骨朵的巨汉死士。
三人不举盾牌,直接披着三层铁甲,踏着尸首狂冲而上!
“砰——!!”
打头巨汉一记狼牙铁骨朵当头砸落。
孟长川横拐硬架,五百斤巨力震得他虎口崩裂,旧伤左腿咔嚓一响,单膝跪倒在石阶上,一口鲜血夺口而出!
第二名巨汉的铁骨朵紧接着横扫孟长川天灵盖!
千钧一发之际,裴照飞身抢过半步,双手执阔背横刀斜架硬扛!
“铛——!!”
刺耳的金铁爆鸣震得整个水关石楼都在颤抖!
裴照右掌心缠着的白布彻底炸裂,鲜血顺着刀柄狂涌而出,左肩旧伤更在重压下崩裂渗血,整个人被震得后背重重撞在二楼门框上!
可他硬是凭着一口血气死死顶住铁骨朵,左脚飞踹巨汉裆腹。
少年窦平在门内哭喊着扣下三石强弩——“嘣!”
近在咫尺的一记破甲重箭直贯那巨汉左眼,将其射翻下阶!
“二十息!
铁车已经推到斜坡口了,准备拔主轮死栓!”
柳稚冲回绞盘房,见裴照满手是血地死守门框,眼圈瞬间红透,却半分不敢停手,转身扑向绞盘主轴,帮唐敬撬动最后一道铁卡栓。
谁知就在唐敬撬松铁卡栓的一瞬,绞盘房靠近涵洞外墙的那道排洪暗井里,突然“哗啦”一声蹿出两条湿淋淋的黑影!
竟是两名浑身涂满滑腻鱼油、口衔分水短刺的精锐水鬼!
两人趁着正面石阶酣战,顺着外墙的排洪竖井爬上了二楼窗洞,一左一右,无声无息地扑向背对窗口的唐敬与柳稚!
“唐师傅小心背后!”
柳稚耳听得脑后恶风袭体,根本来不及多想,左手一把将唐敬推向绞盘内侧,右手反手抽出腰间唐横刀!
左首水鬼手中的分水刺已距唐敬后心不足三寸。
柳稚垫步沉腰,使出家传横刀“回风拂柳”之势。
百炼窄刃贴着唐敬脊背一掠而过,“当”的一声脆响格开分水刺。
刀锋顺势上挑,在左首水鬼咽喉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右首那名壮硕水鬼极其狡猾,见同伴毙命,脚下一滑退开半步,手腕猛地一抖,甩出一柄连着生铁细链的倒刺四爪铁钩!
此时柳稚一刀刚出、旧力未收,脚下又踩着被鱼油浸滑的青砖,重心微晃。
只听“咔嚓”一声,那柄四爪铁钩竟不偏不倚,死死咬住了她唐横刀的铜护手!
那水鬼怪笑一声,双脚蹬住窗台石沿,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抓住铁链,发狂般将柳稚连人带刀往窗外两丈深的涵洞急流里死拽!
柳稚不肯弃了父亲遗刀,双手死抓刀柄,整个人被拽得双脚离地,上半身已探出二楼窗洞之外!
而下方涵洞之内,马掌柜眼见石阶被裴照死死卡住、楼上绞盘已经开始转动,一张肥脸扭曲到了极点。
他举起火把,冲着第一艘木船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把船舱里那十桶猛火油全给我砸开泼在船头上!
点着火船给我狠狠撞上去!
把水关木栅和楼上那群小杂种一块儿烧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