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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公主还朝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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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血线顺着汗白台阶流下,缓缓聚合,不断蔓延,最终汇成血流,抵到了宫墙角处。
残阳余晖,落在宫殿屋脊上,绯红如血。
地上的血,天上的红,在此刻交相辉映,浑然天成。
武将挥下最后一刀!
血珠顺着刀尖抛出,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落在了轿辇轻纱上。
刀起刀落,轻丝白幔上,终究还是沾上了一滴血。
腥风起,轻纱扬。缝隙间,剑光将天边残阳余晖反射进了严密的轿辇中。
剑光,日光,合在一起,红得刺眼!逼得轿中人不得不抬起瘦弱的皓腕,挡在眼前!
杀完人,武将的刀剑在收入了鞘中的最后一刻,也不忘向轿中人展示它的锋锐。
紧接着,武将安乾浑厚的声音响起。
“内务府失察,致陛下中毒!”
“公主令,杀无赦!”
公主令,杀无赦?
轿辇中的人,赫然抬眸!
“公主令,杀无赦”短短六个字,震得她张口结舌。
被血遮盖的汗白宫阶上,已经看不见原本的玉色。横七竖八的尸体上,个个都是穿着宫中的御服。
整个内务府,全在这了,一个活口都没有!
此时,一人独自赶来,步履翩翩,飘然洒脱。粗看着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闲散王爷,正在御花园闲庭散步!
可此处并非御花园,宫阶前,满目横尸,无处落脚。
他却走得安稳!
耳边回响着武将安乾收刀后的声音——公主令,杀无赦!
“哗!”
扇子张开的声音!紧随而来的是问罪之声!
“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
“原来公主去南山学的,不是修身养性,而是杀伐之术啊!”清冷的声音,暗讽的调调!听不出情绪来!
南山弟子,修身修心,以兼济苍生为己任!
出身南山的公主还朝当日,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以失察之罪,将内务府全诛,这无疑是对南山最好的质问。
轿辇里,公主朝九离,百口莫辩。
细葱玉指,抬起了纱帘的一角。
她一眼晃过,只见那人玉簪束发,白衣飘飘,没有朝冠朝服,辨不出身份来。倒是腰间黑色的朝带,格外显眼,中间缀有血玉,四周用金线绣着四爪蟒,只差一爪,便是龙纹朝带。
着白衣,配金蟒腰带的,当朝只有一人!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摄政王!
血气弥漫,朝九离只觉得嗓子干痒,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反问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再抬眸,双方正好对上了眼。
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如此年轻,还生得一副好模样,倒是让人没想到。
长眉,挺鼻,薄唇!一双眼更是生得好,什么都不用说,只需望着你,便有千般意思让你去领会!
这双眼和记忆中的重叠了起来!
是他!居然是他!莫无禁!
朝九离一时无语凝噎,只觉喉头更是被堵住了。她松开了抬起轻纱的手。
纱帘落下,将轿辇中人重新挡住。
这短短一眼,莫无禁也将里面的人,瞧了个真切!
单薄的青衣,白色的抹胸,露在外面的锁骨随着她的喘气而微微起伏,清冷又挣扎的眼神。
待气息平稳,娇美的公主想起他讽刺自己、讽刺南山的话来,轻轻一笑,温柔语,字字刀!
“我虽不才,没学到南山精髓之术,但也比不得摄政王!入得了南山门,出不了南山师!”
入门,是指被南山收为弟子,出师,是指在南山学有所成,离开师傅独自修行的意思,而莫无禁曾在南山被誉为天纵奇才,只是这位奇才,被南山驱逐了!
这是莫五禁,不可提起的伤疤。
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拿这件事来刺激他!也只有仗着南山势的朝九离!
公主返朝,南山遣弟子十二人,伴驾随行,其中还有南山大弟子谷裕亲自相送。
这份待遇,在南山,晚辈中也只有她了。
有整个南山做后盾,即便她天生病体,也无人敢小觑!
莫无忌讪讪一笑,握着折扇的手,青筋直冒!
他天纵奇才,却被南山所不容,公主天生病体,难以修行,却被南山视若珍宝!
这天下何奇不有?又何其不公?
“咳咳!”轿内人止不住轻咳了起来,血腥气熏人,她有些受不住!
莫无忌听到那咳嗽声,握紧的手松了松。
如此病弱的公主,拿什么跟他斗,仅凭南山吗?
“公主真是伶牙俐齿啊!”
不痛不痒的一句话,从他嘴角轻轻飘了出来!
轿辇内的朝九离没了回应,莫无忌这反应似乎没被她的话所影响!
他如今权倾朝野,对当年南山被逐之事,似乎不再耿耿于怀!
朝九离不愿在这继续耗着,淡淡吩咐了一声。
“回宫!”
轿辇起,抬着她往东边的回鸾殿方向去了。
陛下突然中毒,飞书南山,求公主下山。事发突然,这回鸾殿也是临时准备的,仓促之间,让人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可即便如此,久无人居的潮湿,一时半会,还是没有驱散干净。打扫的宫人只能往香炉里添加大量熏香,掩盖气味。
一进殿内,谷裕被这香气熏得难受,便吩咐南山的弟子再去收拾一遍。
从南山到端朝都城,一路颠簸,朝九离身子早已乏了,此时侧卧于殿中,瞌眼休憩。
青衣拽地,身姿曼妙。
“轰隆隆!”三声闷雷滚过天空,惊得人身子战栗,伴随而来的紫电轰然炸开。整个天空一分为二,乌云裂开,被紫光照得清晰可见。
朝九离惊起,玉脚落地,跑到窗前,将窗户费力的推开。
狂风夹着密雨,急速涌进来。
刺骨的冷!让她想起了母妃离世的那晚!
她仰头望天,任由雨水溅在雪白的脖颈处,青丝垂在腰间,给她的背影添了几分柔弱。
回来的叶镶,正好撞见这一幕!
“师妹,你这是干什么?”
“怎么好端端的,将自己送去淋雨!”叶镶将窗户关好!转过身,正要责备朝九离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可瞥到她那双暗波流转的眸子时,却什么也不忍心责备了,只是叹了口气。
见叶镶回来,朝九离问起了小皇帝的情况。
“我的皇弟,中的什么毒?”
陛下中毒,公主朝九离怕他错过最佳的救命时间,让师姐先行赶到皇宫为他诊治。她念及小皇帝是这世上唯一的血亲,连夜回朝。可对方却在她踏进宫门的那一刻,就将屠杀内务府的锅甩给了她!
朝九离对这位皇帝便多了疏远之心,此时询问他,也只是平常语气,不见关切!
叶镶:“是牵丝毒!”
听到牵丝毒,朝九离目露意外!牵丝毒只有南山能解,难怪小皇帝在这时候要请她回朝!
“如果不是我去得快,端朝只怕要改朝换代了!”
叶镶的补充,说明皇帝中的毒很深!
先帝虽有十一个子嗣,但都夭折早走了,如今只剩下一个小皇帝和一个在南山修行的九公主。
小皇帝尚无子嗣,若此时驾崩,按照端朝律法,九公主当继位为女皇。
听了叶镶说明的情况,朝九离心情复杂!
她回宫时,一入宫门,武将安乾便开始屠杀内务府,像是早已得了命令等着她踏进宫门。
那时候,小皇帝命在旦夕,就提前谋划了这一步?
朝九离开始怀疑,安乾到底听了谁的令?授了谁的意?屠杀内务府后,当着她的面,假传公主令!
如果叶镶没能及时救下小皇帝。她一入宫门就被扣上大开杀戒的罪名,必定会被群臣讨伐,到时候,小皇帝驾崩,自己虽是唯一的皇位继承人,恐怕也无法继位。
内务府负责皇帝饮食起居,小皇帝中毒,内务府难逃此咎!如今又死无对证……
好个一石三鸟!
先投毒陛下,再是待公主进宫,当面假传公主令,屠杀内务府,销毁证据,嫁祸于公主。
到那时?陛下驾崩,公主有滥杀之罪,无继位之德,群龙无首,改朝换代,顺势而为。
只是好在,小皇帝被及时救了过来!
朝九离还未理清头绪,叶镶就问起了下午内务府被屠的事!
“倒是你,怎么还没查清陛下中毒原因,就下令杀了整个内务府?”她救治完小皇帝后,一出宫门,就听到宫女太监议论,“内务府失察,致陛下中毒,公主雷霆手腕,下令杀无赦!”
朝九离抬眼望向叶镶,见对方一脸的责怪,显然已经相信了杀无赦是她下令所为!
自己的师姐,尚且相信了是自己下的令,那么其他人呢,想必也是深信不疑!
“不是阿离下令杀的!”此时谷裕进来了,替朝九离说了句公道话!朝九离回宫,是他带着弟子护送的,屠杀内务府不是她下令的,这点,护送的南山弟子都可以作证!
“什么情况?”叶镶一脸疑问,可看向谷裕时,却被他手上捧的菊花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盆并蒂秋霜菊,一黄一白,同蒂双开,娇蕊相缠,难分难解,仿佛死生不弃。
此菊不是凡物,因生于阴阳交接处,于子时盛开,故而寓意——超度亡魂。
超度亡魂!
白天宫阶横尸的画面浮上眼前,朝九离语气微扬,问道:“哪来的?”
见她双眼盯着花不肯挪开,想必已经猜到了来历,谷裕将菊花递到她面前,提到了南山最不想提的那个人。
“莫无禁亲自送来的,让我务必交到你手中!”。
“他让你交,你就交吗?”提到莫无禁,叶镶不悦。
“本来我是不想让你看到它的,可这莫无禁居然在花上下了禁令,不递到你手上,禁令不解!”
禁令不解,谷裕就要一直捧着这花!
他本是南山神符一脉大弟子,居然着了莫无禁的道,说出来也是丢了面子。
莫无禁就是这样无耻!
朝九离悻悻然,无奈道。
“那就让我扔了它吧!”
接过秋霜菊,就要把它扔出窗外。
“等一下!”叶镶连忙上前抢下花。
“阴阳菊,何等难得,管它什么寓意,如今正值春寒时节,此菊花有除湿驱寒,纾解心疾的功效,对你来说,是味良药!”
叶镶是医师,虽然不待见莫无禁,但也舍不得糟蹋了这花!
叶镶将阴阳菊抢了去,谷裕撇开了脸,眼不见心不烦!
朝九离深吸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莫无禁!
他定是算准了叶镶会阻止她扔花,故意挑了这世间最罕见的阴阳菊送来。
超度亡魂的花,是在提醒南山弟子,在南山修行的公主,借着南山势滥杀无辜!
若南山无动于衷,等于自打脸面!
他恨南山,必定不肯错过任何一个羞辱南山的机会!也不会错过羞辱她的机会!
一进宫门便有内务府杀无赦的嫁祸,刚入寝宫又有借花羞辱。
好一个机关算尽的莫无忌,半点喘息之机都不给!
朝九离身子不稳,险些跌下,扶着案几,强挤出了一抹笑。
她身子不好,若心绪不稳,活活气死,不是正好中了他的下怀。
她要笑,不动声色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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