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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交手 姑娘不会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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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还是请这位公子回去吧。女儿说过,命数如此,这双眼我不治了。”
次日清晨,听雪小筑外,燕靖烈和沈霁被燕暮雪拒之门外。
“小姐,老爷在外头等了好久,你就让他们进来吧。”鸢儿在一旁急坏了,燕暮雪在屋内兀自端坐着,低头抿一口刚沏好的热茶。
“这,这怎么能不治呢,沈公子是玄青大师的入室高徒,医术高明。乖女儿,就让先生进去,暂且号个脉,治不治咱们日后再说,可好?”燕靖烈平时所谓的英雄气概在女儿面前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宠溺和疼惜。他言辞讨好,却不见什么成效。
“沈公子,当日家父被困途中,幸得公子出手相救,暮雪不胜感激。不过我的眼疾,就不劳公子费心了。外面风大,公子请回罢。”
昨日城楼上的一面之缘,沈霁原以为她是个温润和婉,楚楚娇柔之人,没料到这燕家小姐的性子,如此坚硬执拗。
他和燕靖烈相视一眼,燕靖烈脸上一阵难堪,长叹一声:“唉,是我教女无方,今日让公子见笑了。”
燕靖烈慢慢移步长廊,摇头苦笑,满心怅然,又觉着在客人面前失了面子。倒是沈霁微微一笑,替他解围,“堡主无须自责,燕姑娘自然是通情达理之人,今日不愿医治,想必是有什么苦衷。”
这话一字不差地传入内室,燕暮雪端坐如初。
苦衷?好一个轻描淡写的词。
十年黑暗,无数次希望燃起又破灭,早已将她的心磋磨得不成样子。这世上哪有什么感同身受,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敷衍。
门外脚步声渐远了。
鸢儿上前收拾桌面,悄声道:“小姐,那位沈公子,和从前那些大夫,好像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燕暮雪语音清冷,“无非又是一个想来验证自己医术,或是贪图我燕家酬谢的‘高人’罢了。治好了,是他医术通天,治不好,是我这顽疾药石无灵。”她言语中裹着倦意和烦闷。
“打发走了干净。”
大漠秋日,天空异常高远透彻,寒风刺骨。燕靖烈走在前头,高大的背影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沈霁沉默地跟在身后,目光一一掠过堡内的屋舍、巷道、墙垣排布。他的神色平常,心底却如明镜般映照着每一处细节,与他来前所阅的记载,一一对照。
这燕家堡,绝非普通的边塞营寨,其历史与隐秘,远比外界传闻要深得多。
“其实也都怪我,”燕靖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当年仇家寻上门,偏偏伤了小雪。十年了,我天下名医寻遍,全都不见好。刚开始,暮雪还抱着盼头,可最后都......唉,这几年她厌极了大夫,人也愈发孤僻,就连我这个做爹的......”
燕靖烈极力压着情绪,手重重搭在凭栏上。
沈霁眸光微转,移步上前,“堡主慈父心肠,令人动容。若当年燕姑娘的眼疾确系剑气所伤,失明必是外力引发内因,气血逆乱,阻塞脉络所致。加之常年情志困顿,以致郁结日深,所以,寻常药石难以奏效。”
他语气中多了一份笃定:“在下曾随家师见过相似症候,并非无解。只是需要时机,也需要看病人的意愿。”
“意愿?”燕靖烈眼中燃起新的火苗,“公子的意思是?”
“心病还须心药医。”他心中已有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计划。
强攻不下,便需迂回。
既然她厌恶被当作病人,那便不以医者的身份靠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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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刀刃般凛冽的风扬起沙尘,寒冬眼看就要来了。这些日子,燕靖烈每每劝说燕暮雪治病,都被她拒绝。一来不能放弃这难得的机缘,可又不能对她过于强硬,一时之间,燕靖烈束手无策。
这一日天光敞亮,阴沉的天气难得露了个晴。
沈霁在城楼上,俯首看着擂台上僵持的两个人,一个是燕池,而对面站着的,则是燕暮雪。
她的脸在日光下凝肃清冷,即使目不能视,每次出剑却带着一股破开寒霜的锐劲儿。
燕暮雪立在擂台上,眼前是永夜般的黑,但耳中能清清楚楚捕捉着对面之人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拂动。她右手提剑,露出一小截手腕,在阳光下白皙如瓷。
“暮雪,我开始了。”
燕池一贯的谨慎与退让,只守不攻,但防得滴水不漏,燕暮雪的攻击每每落在空处,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郁气愈发炽盛。终于,燕池悄然放松一手,燕暮雪抓住机会,使出“回风三式”蓄力反扑,一剑将燕池手中短刀击落。
她收剑而立,气息微乱,冷声道:“若不能真打,就不必陪我练了。”
燕暮雪母亲去世得早,燕靖烈便早早教她习武,作防身之用。哪怕后来双目失明,也没有中断过练习。她慢慢学会了借风声、震动、气息辨位,虽不能说武功高强,但自保是戳戳有余。燕家堡现在如日中天,但毕竟虎狼环伺,燕靖烈怕有朝一日不能再护她,最起码,她也能顾得自己周全。
燕池拾起刀,面露难色:“暮雪,我......”
话音未落,一道墨影自楼上无声掠下,轻巧落在燕池身侧,拍了拍他的肩头。
燕池会意,虽然有些迟疑,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低声一句,“小心些。”便收刀退开,将场地让了出来。
燕暮雪感知到换了人,只当是堡中其他好手,并未多想。她正需一个真正的对手来宣泄心中郁闷,当下也不多言,听风辨位,手中长剑一振,带着比先前更凌厉的气势直刺而去!
来人却不拔剑,赤手空拳接招。
其身法飘忽莫测,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剑锋,并指如剑,拂过她的剑身,发出轻微的嗡鸣。那力道巧得很,暗暗牵引着她的剑势,叫她不由自主地跟着变招。
几回合下来,燕暮雪心中渐生惊疑。
此人武功路数迥异于燕家堡的任何一人,精妙得匪夷所思。他看似一味闪避,实则一直在引导试探,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随着两人距离拉近,一缕清浅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过来,如雪松般干净清冽。
堡中何时来了这样的高手?
她攻势稍缓,试图捕捉更多动静。对方却看穿她的心思,骤然贴近,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一只温热的手如电探出,使出巧劲扣向她握剑的右腕。
燕暮雪大惊,急忙回腕格挡,剑身横削,想要逼退对方。岂料那人竟不闪不避,指尖在她腕间一搭一按,一阵奇异的酸麻感瞬间窜上手臂,手指微妙地偏移了寸许,竟巧妙地搭上了她的脉门!另一只手则迅疾如风,拂过她肘后、肩井几处穴位。一触即分,就像是是格挡间的无意触碰。
燕暮雪只觉半边身子发麻,气力一泄。
长剑,脱手落地。
手腕还被他扣着,掌心的温度和自己急促的脉搏,清楚可辨。日头正盛,阳光晒得她脸颊略微发烫,被他握住的地方,更是要烧起来。
“你......!”她猛地抬头,望向那人的方位,声音轻微发颤,“......沈霁?!”
沈霁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近在耳畔,带着得逞后的慵懒,与他平日平稳的声线截然不同,竟有淡淡的侵略性。
“这会儿才认出来?”他非但没松手,食指反而轻轻蹭过她急促跳动的脉息,“姑娘不会以为,我沈霁只会号脉开方?”
如此轻佻的举动和话语,一下点燃了少女的羞愤。
“放肆!”她用力挣手,连耳根都染上了艳色,“松手!”
一旁的燕池察觉势态不对,正要上前阻拦,一只手横在他面前,正是燕靖烈。燕池看着义父,满眼疑虑不解,而燕靖烈只默默看着台上两人,不作声色。
沈霁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后退一步,瞬间又变回那副翩翩公子的姿态,刚才那个强势逼近,语带戏谑的人,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燕姑娘性情率直,本非坏事。可一昧顽固不化,油盐不进,苦的是自己,更伤着身边最亲近之人。”沈霁一字一句,试图叩开她的心门。
燕暮雪抚着还在发麻的手腕,被他这番强词夺理气得说不出话,偏偏又无法反驳。本以为愈合的伤疤又被重新揭开,疼得钻心。
眼盲这些年,她何尝不愿重得光明。只是每次都满怀希望,却每次都是同样的失望。她渐渐习惯了,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不抱期待,便不会再承受绝望。
至于父亲的心思,她何尝不懂。所以她才越发想要让自己变得强大,强到足以应付未来日后所有风波,甚至撑起燕家堡。她只是想换一种方式来生存,即使对自己太过残忍。
她咬紧下唇,最终一言不发,凭着记忆快步走向擂台边缘,甚至顾不上拾起地上的剑。鸢儿急忙上前搀扶住她。
沈霁转身,看向一旁的燕靖烈和燕池,拱手道:“在下失礼,还望堡主恕罪。”
燕靖烈目光复杂地看了他片刻,末了叹了口气,“沈公子有意相助,老夫岂有怪罪之理。只是小女性子倔,怕是又冲撞公子了。”
“无妨。”沈霁微微一笑,“是我失了分寸。”
他面色温润如常,心里却暗自掂量这一招险棋,不知成效如何。
他转身离开,余光掠过燕暮雪方才离开的方向,袖中的指腹无意地捻了捻,方才急促跳动的脉搏,如惊鹿撞怀,还有那染上绯红的耳垂,想来......也不全是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