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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人好挑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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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钟离落精神萎靡,形态疲惫。
苍野明知故问:“小五没睡好?”
“嗯,整晚做怪梦、噩梦,被人追着杀了一次又一次。”
你且享受享受吧!这可是我改良过的“梦魇散”!苍野暗笑。见到钟离落顶着黑眼圈、心有余悸的模样他就分外舒心。受梦魇侵扰,最多半个月就会崩溃!
夜里,苍野被一阵阵怪异的声音惊醒。这声音似呜咽,似低吼,又似急喘,从偏屋里断断续续地传出,回响在孤寂的深宵中,难免让人觉得悚然。但苍野知道,钟离落的梦魇又开始了!
静静地听了一会儿,苍野忽然很想看一眼此时此刻那人、那脸。
他起身悄悄摸到偏屋床前,借着丁点儿星光隐约瞧见钟离落躺在床上,对于自己的到来无知无觉。他小心吹亮火折子,屋内的情形顿时一览无遗。
钟离落满头大汗,双眼紧闭。眉头深深皱着,脸绷得紧紧的,一只手紧紧揪着胸前的衣服,另一只手曲起手指用力地扒着床板,时不时地蹬一下双腿,就好像在垂死挣扎。嘴巴里“嗯嗯啊啊、哼哼唧唧”模糊不清地低喊着什么。
笑容爬上了苍野的脸,他很欣赏这样的场面。可笑着笑着,苍野的唇角倏地耷拉下来。他想起自己五六岁那会儿,常常在噩梦中惊醒,哭着要找爹娘。
他还想起来这张脸在哪里见过。就在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在父亲被长枪钉在地上的时候,围着的那些人里面,就有这样一张脸!
白天,苍野见到钟离落满面倦容地找自己搭话:“阿野,该不会是我以前得罪了什么厉害人物?每晚都梦见有人非要杀死我不可。”
“也许吧。”苍野冷冷地。
“可有什么安神药助眠?”钟离落问。
苍野摇摇头:“你那是心被魇住了,药无用。”
苍野计着日子,钟离落足足撑了十八天才陷入昏迷。
床上躺着的人脸尖了细了,高挑的身形瘦了一圈。苍野看着看着忽然伸手掐住那人的脖子,慢慢用力收紧,钟离落白晰的脸很快起了淡淡的紫色。苍野把手一松,罢了!为其解了“梦魇散”之毒。
没成想,醒过来的钟离落第一句话问的还是:“有吃的吗?”
……
感情还把自己当爷。
苍野有点后悔没把他掐死。他这少主每天亲自伺候钟离落吃喝不提,这人还穷讲究,样样挑剔。
说什么白粥须熬得软糯又不稀烂,米粒仍要颗颗分明。
煮鸡蛋不宜过熟,蛋黄要保有一点儿溏心。
药太苦,没有蜜饯起码得有砂糖。
午间小憩需拿块布盖上眼睛,嫌光线太亮。
……
最过分的是竟然向他讨要膏脂!说是衣物粗粝,穿着皮肤生疼起红疹!是了,他这身穿的是师父的袍子。
“我不是女子,哪来这些东西?!”
“你不是会医么?可会调制?”
苍野杀心又起:“我倒是会制点毒。”
钟离落竟还睨他一眼:“小小年纪,戾气太重。”
苍野眼神落在钟离落白皙的脖颈上,那里还有若有似无的掐痕。一声“咕咕”遥遥响起,
苍野当下不再理会钟离落,回了主屋。
白鸽脚上绑着的竹筒里,倒出来一红一绿两颗药丸,字条上写着:蛊药成了。是师父的字迹。
又告知一则消息:峡谷往北十里,连同周边几座山已有好几拨人搜寻数遍,这些势力有零散的江湖人士,有闻风阁、黑龙门的人,有武道盟派出的人,甚至有朝廷的人。文帝在位十五年,铁腕统治,施行暴政,凡涉谋逆,必株九族。钟离世家一案震惊天下,牵连极广,因此丢掉性命之人以万数计。
信末言道:此人留着恐弊大于利,不如除去。
苍野看完信便烧毁,坐于书案前出神,仿佛入定般足有半个时辰。
晚饭后,苍野将绿色的药丸给钟离落。
“绿色的?之前的药丸可都是黑色的。”钟离落捏着药丸。
“黑色药丸治伤,绿色的清淤血。”
钟离落深深看了一眼阿野,将绿丸子吞下。
苍野嘴角微扬。他需要一把锋利的刀,好刀可遇不可求。
他的谋算,连师父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六七岁的时候,他随师父云游,一路见了太多的民间疾苦,百姓颠沛流离,饿殍遍野,甚至易子而食。他从一开始备受震撼、恐惧的冲击,而后渐渐变得麻木。他恨,恨毁了他家人、宗门的仇人,恨这吃人的世道,也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有朝一日,他定要手刃仇敌!倘若能掀翻这样的世道,更不枉来世间一遭,生当为人杰!
钟离落能下地了,他拄着拐慢慢在小院周边踱步。苍野并不去管他,反正这山谷与世隔绝,没有一等一的极高武功绝对攀不上峭壁出不了谷。
晌午时分,苍野还在翻着医书,钟离落找了过来,问午饭如何。苍野两手一摊,说一天只做一顿晚饭。
“什么!没有午饭?”钟离落大惊。早饭吃桃子,没有午饭岂不是饿着肚子到晚上。
苍野冷冷地说:“米粮不够,要省着点吃。”
苍野见钟离落的眼神久久落在自己身上,一副怀疑自己是不是偷偷吃过午饭的样子。
晚饭时分,苍野只煮了一大锅菜汤。
钟离落吃得满脸发绿。
连续三天皆如此。
苍野虽是少年人,对吃食无甚特别,能吃饱就行。但钟离落受不了,开始打那两只拴在篱笆里的锦鸡的主意,奈何伤未好,锦鸡到处扑棱飞蹿,追赶了几下便累得气喘,捂住胸口脸色发白。
他靠坐在桃树下歇着,手边摸到一颗小圆石,忽然福至心灵地捡起来,蓄力凝于两指,夹着小石子朝一只锦鸡丢出去。
锦鸡应声而倒。
钟离落愣了,看看自己的手掌。
这一幕全落在主屋内苍野的眼睛里,那扇半支开的窗户边,少年人若有所思。
似有所感,钟离落回头望去,看见少年掩在暗光里的脸上,挂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面色冷冷。
钟离落起身拍拍身上尘土,走过去捡起锦鸡,掂了掂约摸有四五斤重。他提着鸡走到窗户下,仰头讪讪地说道:“阿野!今晚吃它!”
少年的脸更黑了,“啪”一声把窗户关上。
钟离落的讪笑顿时僵住了。但,这鸡是吃定的。
钟离落自己动手。他从厨房拿了个竹筐把鸡放进去,坐在厨房外的圆石上,盯着鸡发愣。过了一会儿,像下定了决心,他左手按着鸡,右手捏住一根锦鸡羽毛一拔,鸡毛是拔下来了,露出了一个小血洞。
钟离落嫌弃地皱了皱眉,手却没停,又拔下一根羽毛,这次下手轻了些,血洞小了点。即便如此,没过多久,钟离落手上就粘满了血迹、绒毛,裸露的部分鸡皮撕裂、破洞,惨不忍睹。
他可纳闷了。他是记不住往事,但吃喝常识还在,通常吃鸡的时候,鸡皮都是皮光嫩滑的,怎会坑坑洼洼。
钟离落感叹着,拔鸡毛的速度越来越快……半个时辰后,整只鸡已经看不出哪里有块好皮,翅膀底下、脖子这些地方细毛太多,根本拔不干净。
他微叹口气,拿了菜刀,把鸡翅砍了下来,把鸡脖子剁下。这烤一烤,毛也能烧掉,一样的。
鸡清洗干净后,被放回竹筐晾着。
钟离落闻了闻双手,眉头皱得更深。低头看了看,这身灰袍早就污了,溅了鸡血更是穿不得。加上受伤以来久卧床榻,未曾擦洗身子,一股味儿难忍!比肚子饿还难以忍受。
幸而厨房里木柴充足,水缸满满,钟离落找着干草团子,用火折子点着开始烧水。厨房离着几步远的地方就是盥洗室,有个大澡桶。院子里种着一小片千日红,正是开花的季节,紫红色的花球朵朵挺立,别有风情。
勉为其难地摘了一大捧,钟离落把这些花用水冲洗了一下,泡在澡水里,这才宽衣洗澡。拆了束冠,满头黑发披散,顿觉浑身舒坦轻松。胸口的伤还包着纱布,但问题已经不大。他把头没入水中,屏住呼吸泡了数十息才出水,说不出的惬意。
千日红的花没有花香味,细闻之下略带着点儿药香。钟离落捞了几朵抓在手上充当搓澡石。
那边厢苍野在主屋内盘坐练功,气息游走完全身经脉一个周期,天色已至黄昏,残阳似血,金光弥漫。
钟离落打死了他的锦鸡还想让他烤鸡,这人脸那么大呢?
苍野走下木楼梯来到院子,没人。往厨房去,却见门口竹筐里晾着一只“鸡”。居然没用开水烫,是生拔的鸡毛!好好一只锦鸡,面目全非。
耳边传来零丁水声。
钟离落到底在搞什么鬼?!
苍野火气噌地冒起,循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