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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西北以北(二)
从规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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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规州前往奉贤的路途若要一分为二,则一般以淆河为界。
淆河乃大昭最大的一条长河,自西北郢首高山发源,顺流而下,一泻千里,越过规州与奉贤的交界地带,又向着地势平坦的中原奔流而去,最后途径淮东汇入苍茫大海。
淆河宽阔,同时又在奉贤境内分出一条支流,名为棣沧河,因而奉贤的东南角就被这条棣沧河冲刷出一条极为险峻陡峭的峡谷,峡谷西侧地势趋于平缓,硕大的佑礼湖如一块巨大的翡翠嵌在大地之上。
为了减轻送嫁的难度,故而李易安一行待到达淆河岸边的时候,不会直接往西穿过长河,而是会再往北行进五十余里,借此绕开西侧的棣沧河峡谷。
这是傅涵一早就为李易安制定好的行进路线,送嫁的队伍也将在淆河岸边由韩三半的队伍接过,从送嫁变为迎亲。
一路奔波,等送嫁队伍终于来到淆河岸边的时候约莫才走过全部路程的三分之一,时间已经来到十一月二十五日。
天寒地冻,队伍也早没了刚出发时充足的精气神。
李易安知道所有人都很辛苦,仅仅只是赶路就已经耗费了他们全部的精力,毕竟不是铁打的身躯,所以在出发后的第三天李易安就让队伍停了响器。而但凡会骑马的人员,全都可以轮流上马行进,以减轻他们的负担。
李易安整日坐在马车上,同样亦是身心俱疲,她想脱下这身繁复的礼服,但南烟不许,说是会坏了成亲的礼仪。
李易安并不在乎什么礼仪,但这毕竟是南烟亲手为她缝制的衣裳,所以她也就不再挣扎。
可是她还想骑马,南烟说在马车里头摘了红盖头没什么,可若是要出去,就必须盖上。
李易安也不知是不是所有的新娘子都必须尊崇这样的礼仪,又或者这只是南烟临时想出来诓她的法子,总之这十几天李易安被憋坏了,她今日无论如何也要骑上马。
南烟劝说不动,李易安只好掏出一张红绫覆在了自己的下半张脸上。
红绫盖住了她的嘴巴,李易安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罩了一层纱,“这样总行了吧。”
南烟拗不过李易安,只好放任她下马车。
周围的送仪队伍见到新娘子下马车都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待看到李易安从后面选了一匹黑色的骏马利落地翻身而上时,才惊觉原来这位公主还会骑马。
坐上马背的李易安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开阔,极目远眺,结上冰的淆河就像天地中的一根白练,边缘斗折,蜿蜒起伏,宛如一条正在冬眠的白色巨蟒,灵神似的守护着这片大地。
李易安越过自己乘坐的马车,南烟掀开帘子看着她。
坐在马上的李易安好像换了一个人,红绫之外露出来的双眼,幽暗深邃,仿佛沉寂辽远的夜空,不见半颗星斗。
南烟想起来李易安曾经给她讲过的那些过往。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见李易安骑着马,踱步沿着淆河岸边缓缓走去。
马蹄的声音渐渐变小,南烟不知道此刻的李易安在想些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李易安的内心十分平静,就连她自己也觉得这种平静有些不可思议。
如果当时没有那位活阎王的阻拦,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被那天晚上的黑暗遮住眼睛,是不是她早就踏过了淆河,奔赴了自由?
李易安听不到淆河水声,就像听不见老天爷的回答。
天色不算晚,待队伍修整好之后就可以一鼓作气迈过淆河,如此这些送嫁之人的任务也就结束了。李易安隔着老远,也能听见那些人嬉笑打闹的声音,也许是大家都期盼着能早日回城,脚程快的话,一定可以赶上过年和家人团聚,所以今日大家都比以往要放松得多。
红绫之下,李易安的面容也是难得的轻松,可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破空之声。
那声音非常细微,若不是李易安心境平和,也许并不会注意到这只暗器。
那东西没有击中李易安,“咻!”的一声插.进雪地里,露出半截老旧的器身。
李易安没有选择查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纤手勒马,毫不犹豫地就往来时的方向冲了回去。
她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暗器明显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傅涵经营规州多年,却没有自己的亲兵,这些送嫁之人多为普通百姓,若不是傅涵出手阔绰,怕是也招不到这么多的人马。
眼下李易安自知危险,但是她在赶回去的途中却想到这些都是极为平凡的普通人,若自己贸然冲进队伍,恐会对他们不利。
于是李易安又在半途收紧马绳,迫使马儿在极短的距离内变换了一个方向。
骏马嘶鸣,黑马两蹄高耸上扬,若非李易安骑技了得,此刻已然被摔落马下。
她的皮肤才刚复原没有多久,原本普通骑马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这紧急情况之下的勒马,让她手掌上的皮肤立刻崩坏,鲜血长流。
李易安顾不上疼痛,却见第二支暗器汹涌而至。
这回这支暗器并不是冲着李易安而来,而是冲着她胯.下的骏马而来,只见不过眨眼功夫,又一支暗器钉入马脖,李易安见两支并排的黑色暗镖,这才看清这暗器的模样。
她朝着队伍高声呼救,而显然队伍那边也在骏马胡乱奔腾的时候察觉出这边出了事情。
那些暗器上面必是抹了毒物,身下的骏马已经开始不听使唤,黑马四蹄不安地踏步,李易安当机立断决定弃马。
只是她的喜服太过冗长,这使得她从马背上跳下来的时候,左脚被衣服缠住。
就待她已经做好了会摔跤的准备时,却骤然感受到一股力量将她接住。
只是这份力量不算强壮,李易安被裹住之后,仍旧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等到她翻身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刚才那个冲过来抱住自己的人竟然是傅修义。
“你怎么在这里?”李易安大吃一惊。
莫不说傅涵只把她出嫁当做是一桩交易,就算真的是他傅家嫁女儿,傅涵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宝贝儿子来走这条千里迢迢的送嫁之路。
李易安的乌发上沾满了雪渣,几缕松散的发丝贴在了面皮之上,她没有顾得上整理自己,一把将摔进雪地里的傅修义拉了起来。
傅修义眼神躲闪,拍了拍手臂上的积雪,底气不足地道:“我是偷偷混进退伍里的,你,毕竟是我傅,傅家的姑娘,我觉得我很有必要来送送你。”
李易安此刻很想发怒,她并不想因为傅修义在这里因为救自己而出什么差错,从而亏欠傅涵什么,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捞起傅修义,就见不远处冲出来一拨黑衣蒙面人。
“你受伤了!你的手还在流血!”傅修义惊觉李易安的手掌还在不停地滴血,但是李易安好像感受不到痛一样,竟然一声不吭。若是自己没有发觉,她也许也不会告诉别人她受伤了。
傅修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见李易安皱眉,冲他低吼了一句:“闭嘴。”
明明是比自己要小很多的妹妹,可是傅修义就是不敢触怒李易安,只见李易安随意地攒起一团雪敷在了自己的右手掌心,起身之后也并没有看向傅修义,不怒自威的眼神却是直勾勾地望向不远处冲出来的一群人。
傅修义这才发现,他们被这群人包围了。
蒙面黑衣人大约有三十几个,其中四人举着砍刀将李易安和傅修义围在了中间,其余人提着刀便朝送嫁队伍走了过去。
如此一来,李易安和傅修义就被这些黑衣人隔绝在队伍之外。
李易安道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估摸着是山匪流寇,她默默侧身站在傅修义身前,低声问道:“你可知淆河北上,郢首最近的驿站或是官府在哪里?”
李易安这样问是有原因的,他们现在为了绕过棣沧河峡谷,往北前行了五十多里路,所以如果要搬救兵,那么郢首的速度一定会快过奉贤。
而官府一般又设立在州城之内,因而若是没有距离最近的官府,则依据西北特殊的军事条件,可以在沿途找到许多驿站。
李易安当年若是能够成功逃离,第一个要去的就是郢首,所以她对郢首勉强还算熟悉,但她在中原生活的时间和经历毕竟不如刺史之子傅修义,故而有此一问。
傅修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距离,低声回应道:“太远了,无论是官府还是驿站都不在这附近,我们要么只能往回走,要么就只能一鼓作气冲过淆河。”
“你会功夫吗?”
“勉勉强强,算是,会一点吧……”
两人并肩说话,嘴边呼出一阵阵急促的白气。
李易安又想起傅修义救自己的那一晚,要是他有什么功夫的话,也不至于连个书生都收拾的如此费劲,“那就是不会了。”
傅修义没想到李易安这么不给面子,但也没有不高兴,只是心底有些淡淡的失落。
“咱哥们好久没遇到这么肥的羊崽子了,今日你大喜,我也大喜,咱们痛痛快快地办好事情,也好早点收工回去找婆娘!”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可冻死老子了,腿都给爷冻上了,他奶奶的!办事麻利儿的!”
“催什么催,要不要三哥撒泡热尿给你暖暖腿!”
围住李易安二人的几个蒙面大汉粗话连天,李易安心道这些人应该是为了求财。
红绫之下,李易安嘴唇紧抿,她有些担心南烟和那些为自己送嫁的人。
“各位大爷,今日是我的好日子,我途径此处也只是想求个平安,队伍里面有我的嫁妆,不算太多,但诸位若是去晚了,恐怕就只能便宜那些兄弟们了。”
李易安朝远处的那些黑衣人挑了挑下巴,示意围住自己的这几个人不必在自己身上浪费精力。
哪知正对着李易安的那个大汉狂笑三声后道:“若说这大昭公主的嫁妆都还不算太多,哪也不知道这天下谁的嫁妆多了!”
李易安闻听此言,心头暗叫不好,竟然是知道自己的身份,还专门来找麻烦的。
如此不要命了吗?
那大汉笑过之后又怪声怪气地道:“不过公主你放心,大爷们也并不是那种不知道收敛的人,你的嫁妆我们只取报酬即可,剩下的嘛……”
这男人的眼神直白,在李易安身上上上下下扫视了个遍。
李易安太明白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了,后背不禁起了一层冷汗,汗毛倒竖。
反倒是一贯被家里照顾的很好的傅修义还没明白过来即将要发生什么,他怒气冲冲地呵斥道:
“你们既知她的身份,竟然还敢在这里兴风作浪,信不信我让你们蹲大牢,一个都跑不了!”
傅修义的怒吼在这片雪地里比一片雪花分量重不了多少,几个大汉听完之后都是哈哈大笑。
傅修义恼怒,原本煞白的面庞顿时涨的通红。
他跨出一步,正欲有所动作,李易安却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手。
“修义,镇定!”
李易安的手冰凉一片,方才流出来的血也已经被积雪冻住,傅修义只感觉到握住自己的那只纤细小手像是一只冰块,霎那间冻到了他的心缝里去。
他没听过李易安这样亲近地叫他的名字,但侧身望住她冷静坚定的双眸时,恼羞成怒的傅修义的确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天色逐渐昏暗,一片雪花飞落。
落在李易安眼角之下,她暗中紧了紧傅修义的手,低声又快速地道:
“这些人是冲我来的,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你回去,帮我保护南烟,我把这些人引开。”
傅修义自是不肯,但他还未将反驳的话说出口,李易安便截住了他的话头道:
“表哥哥,帮我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