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第者》逍少云

10、第10章 死亡与哀悼 仁业缓缓睁

　　仁业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那白色的天花板。
　　“太好了，终于醒了！”
　　“仁业啊你怎么会晕倒在电话亭里？是不是太累了，还是在外面让人给打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出门在外别惹事！”
　　母亲激动地说着，转身跑去找医生了。
　　仁业撑着病床的护栏，慢慢坐了起来，环顾着四周。
　　这时才知道自己是在医院里。
　　没过多久，母亲就带着医生赶回了病房。
　　“患者感觉现在状态怎么样？”
　　医生上前简单地检查了仁业的状况。
　　“还行。”
　　“身上没什么大碍，应该就是疲劳过度了，多休息就行，家属放心。没事的话我就去忙别的工作了。”
　　听到这话，母亲总算松了口气。
　　“太好了仁业，听到没事这两字，妈就安心了。”
　　“你知不知道妈妈可担心你了，一晚上都没睡好，就守在你身边。”
　　“一定要好好休息，只有养好身体，才能好好读书。现在可是你高三关键时期，可不能耽误了学习进度，这是你首要任务。”
　　母亲替仁业盖好被子，抚摸着他的额头。
　　“躺了那么久，肚子是不是早饿了，有什么想吃的，妈给你去买。”
　　（没想到，你居然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啊！嘿嘿……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令仁业心头一震。
　　除了眼前母亲关心自己说的话，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没错，就是易。
　　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仁业低下头，过了一会才说道。
　　“……不用了。”
　　听到这句话，母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怎么回事啊？什么叫不用了？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嘴那么挑？是不是非要吃大鱼大肉是吧？我们当年想吃都没得吃，你倒好什么都不吃，早知道再饿你几天，到时候看你吃不吃！”
　　“你知不知道为了你，千里迢迢把你送到江科大，来这里就浪费我大把的钱！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吗！我每天累死累活工作，你倒好安逸地躺在这里，等人伺候！”
　　“你爱咋样就咋样吧，没人管得了你！”
　　母亲越说越激动，直到把怒火发泄完后，便摔门离开了病房。
　　病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此时一只蓝色的蝴蝶从窗外飞了进来，静静地停在了桌上的病历本上。
　　在阳光照射下那一抹蓝色格外艳丽。
　　仁业不禁看向那蓝色的蝴蝶。
　　那是在被吞噬的最后一刻……看到的一抹蓝色，一模一样。
　　（喂！听到没？倒是吭一声啊。）
　　仁业静静望着那只蓝色的蝴蝶出了神，没有回应。
　　（……哈？你脑子到底在想啥呢？）
　　“……”
　　易一开始还有些疑惑，可过了一会后，依旧没有任何回应，逐渐变得不耐烦。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仁业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见状，易的耐心彻底耗尽，下一秒，直接抢过了身体的控制权。愤怒地走出了病房，来到走廊上。
　　本来打完架，以为可以出来吃到东西，没想到会这样。
　　“我当时到底为啥要干那种蠢事啊！啊啊啊啊啊，肚子饿得要死……可恶，好想吃东西啊！”
　　“……真是的，烦死了！一句话都不讲！”
　　易愤怒地质问仁业，殊不知周围的人都看向了他。
　　“喂，小子，出什么事了？有话就好好说，别在这大声喧哗。这里可是医院，多少注意点周围的人啊……真是的。”
　　忽然一只手搭在易的肩膀上，吓得他连忙回头查看是谁。
　　一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周的黑眼圈特别明显，下巴上还有些胡茬。
　　衣服上挂着工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柳空青。
　　“靠……真要被那家伙气死了，烦死了！”
　　“总之，不管是什么事，还是先冷静下来吧。来杯咖啡，怎么样？我的诊室就在那边，有什么事，过去再慢慢说吧。”
　　“行啊！”
　　易皱着眉跟在柳主任身后。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周围那些投来的目光。几个家属甚至有些坐立不安，想冲过来打人。
　　门诊室很冷清，对比其他门诊一眼就看得出来。
　　易观望着周围，室内布局格外简易，尤其是桌子上意外的很空，只有工作时要用的医用器具。
　　他坐在了桌子前，看到了摆放在桌旁的照片框，里面是一张医生们的合照，其中一个就是柳医生了。
　　柳空青把冲好的咖啡小心翼翼地端到易的面前，随后坐回了办公椅上。
　　易端起咖啡小喝了一口。
　　是苦的，特别难喝不符合自己胃口。
　　“呸！啥啊这玩意儿？！怎么这么苦！”
　　“糖对我来说就是地狱，我可不喜欢往咖啡里加那种东西。对我来说苦点也挺好的。”
　　“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人。”
　　听到这话，柳空青叹了口气。
　　“现在可是在医院里，有很多是为家人担心的人，你在这儿大吵大闹，容易被当成故意找茬的，到时候惹出什么麻烦来可没人替你收拾。”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主要还是解决你的问题，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
　　易将手中的咖啡放在了桌子上。
　　“还能有什么？那个家伙一句话都不肯说！我都快疯了，真想把他嘴撬开！不管跟他说什么都没反应。好歹吱个声啊！搞得我跟个傻子一样！烦死了！”
　　听到这句话，柳空青眼神往下移了一点，皱起了眉头，过了一会后，他长叹了口气，重新抬头看向眼前的易。
　　“……哼，听你这么一说，倒让我想起以前的自己了。”
　　“什么？你以前也这样啊？”
　　“对，以前的我也是那副德行。有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憋着，别人问起来，也就随口一句没事打发。”
　　“哈？那你之前是咋变成现在这样的？”
　　柳空青苦笑了一下。
　　“……说来话长啊。”
　　“我当初学医，其实是为了我父亲。”
　　“那时他得了绝症，这种病无法根治，能够做的只有控制病情，减轻他的痛苦。”
　　“可我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想着要是自己掌握更多医学知识，或许就能找到救他的办法。””
　　“可惜，人生总有太多无奈，有些事情的结局注定不可能改变。”
　　说到这，柳空青叹了口气。
　　“我把自己困在了那一天。”
　　“一直没办法接受这件事，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办法没有找到。”
　　“有时候会想，要是自己当时再努力，一点，又一点，结局会不会改变呢？”
　　柳空青平静地长叹了口气，嘴唇微微颤抖着。过了好一会，他才继续开口说道。
　　“明明知道他不在了，心里还是放不下。”
　　“……后来啊，连自己到底为什么还在干这行都不清楚了。说到底，也就是工作而已，没必要那么拼命。
　　“什么话都不想说，一个人整天独自躲在厕所里刷手机，混日子，拿工资。”
　　“不是不知道这样不好，只是觉得做什么都没意义了。”
　　“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没劲了吧。”
　　“是啊，当时的我也是这么觉得。”
　　柳空青苦笑了一下。
　　“……不过啊，我这样子，终究还是被主任逮了个正着。但他没有骂我，也没有开除我，只是那一天，跟我说了很多。”
　　“他问了我一句，这辈子就打算这么混下去吗？”
　　“我……不知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挺迷茫的。”
　　说着，他看向了一旁的合照。
　　“后来，主任跟我讲了一个骑士叫柯罗斯德的故事。”
　　“他的一生都在不断失去，这样的结果对于一个骑士来说是残忍的。”
　　“他没能保护好自己所珍视之人”
　　“他不愿意接受自己所珍视之人，已经死去的事实。为了让他们重新回到自己身边，他踏上了复活死者的道路，相信这世上一定存在这样的可能。”
　　“直到一天，他遇见了贤者。”
　　“死亡已经成为事实，无论付出多少惨痛的代价，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从那以后，他没有寻找复活的方法，也没有重新拿起那把剑。”
　　“哈？就这么完了？最强的骑士最后变成了普通人？这什么破剧情啊！也太扯了。”
　　听完这个故事，易顿时感到匪夷所思。
　　“嗯，挺可惜的。”
　　柳空青面对着他，欣慰地笑了一下。
　　“主任讲完这个故事后，他告诉我，过去的事情无法挽回，我也不该一直把自己困在那一天。”
　　“ 这些终究是要学会去面对的。”
　　“只有学着接受这一切，才能重新开始生活。或许人也是在一次次失去中慢慢成长起来的。”
　　“说完，他握住了我的双手。”
　　【可别忘了，你是一名医生。】
　　“是啊……我的手，还可以去拯救更多的人，生命的希望不该在此熄灭。”
　　柳空青看了看自己敞开的双手，随后紧握了起来。
　　“真是的……我不应该陪着过去的自己一起死去。”
　　“再当一次医生挺不错的。”
　　“不过这回，倒是不打算只把它当成一份混口饭吃的工作了，那些需要救治的人还等着我。”
　　“……哼，说到底，这才是我该做的事吧。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医生。”
　　“真的要好好感谢我的主任，他帮助了我很多，也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说着，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过了一会后，才继续开口说道。
　　“可后来……我不断地失去人生中重要的人。”
　　“每当有人死去，还是会难过，忍不住回想过去。”
　　“直到现在，我都不敢说自己真正学会了。”
　　“我还是那个懦弱的我。即使经历了这么多，也依然无法逾越那些困境，终究没能真正看开。”
　　“或许活着本身就是件挺痛苦的事……”
　　“……至于今后嘛，像我这样的人，还能不能重新振作起来……谁知道呢。”
　　柳空青看着眼前的咖啡，液面上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
　　“虽然我不知道你口中的那个人为什么不说话。”
　　“或许是他性格内向，也有可能他确实不在乎你的感受。”
　　“但还有一种，就是连自己的感受都还没弄明白，一直被困在了某些事情里，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不过啊，你也没必要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撑不下去就离开吧。要不然两个人会折腾得遍体鳞伤的。”
　　“啥啊，早这么说不就完事了吗？至于绕那么大一个圈子。”
　　易说完，起身离开了诊室。
　　桌子上那杯没喝完的咖啡，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