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花界》大胖童童鱼

3、第 3 章 兰鉴开

　　自然学院开办后，魏家等诸家族为赚取更多名利，私下各种阴私布局，设置舆论风向，逼着自然学院答应每三年进行一次兰鉴，通过学子比拼，评断两家学院优劣。

　　自此，一场绵延三十年的对峙，徐徐拉开。比试不断，论道不休，没有杀伐大战，却在一次次对弈之中，叩问何为天赋，何为求学，何为育人。

　　篇一：识兰·锋与钝

　　时如流水，东流不回，首个三年之约如期而至！

　　兰主在碧霄之上，垂下一道旨意：兰鉴开，众生观。胜者不必狂，败者不必馁，唯求世人看得清，何为兰之本心。

　　凌云学府派出的是楚珩。白衣清峭，眉目冷敛，年仅十五，修为便踏入含苞境巅峰，半只脚踏入初绽。寻常修士穷数十年方能叩开的门槛，他少年便至，是兰界公认百年难遇的奇才。

　　与他对垒的，是自然学院的东方韫，方才十岁，眉心兰脉只是平平无奇的蕙兰，在众人眼中，从开局便落了下风。

　　本场兰鉴，题为【识兰】。

　　高台罗列一百零八盆兰草，有名品、野种、变异杂株，更有未开花的实生小苗，仅凭叶片极难分辨。限时一个时辰，要辨品类、察习性，预判日后长势。

　　凌云先生低声叮嘱：“楚珩，此战关乎学府声望。依谱甄别，择优而留，劣者舍弃，不必为旁枝分心。”

　　楚珩微微颔首，掌心青蒙蒙的兰气缓缓漾开，识兰眼亮起淡碧微光。

　　兰气如涟漪扫过整片台案，盆中兰叶齐齐轻颤，香息一一映入他识海。《万兰谱》所载品级、特征烂熟于心，优劣高下，瞬息分明。

　　他缓步穿行台间，语声干脆利落，一语定品：

　　“上品建兰，可入玉盆悉心栽培。”

　　“种质粗劣，香韵滞涩，不堪培育。”

　　“根茎空腐，徒有好看花叶，当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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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珩的判断，全部循着图谱定下的标尺：瓣形、香气、叶脉，条条对照，合乎标准便是良材，偏离标准便归为无用。他判得又快又准，台下赞叹之声此起彼伏，人人叹服，这便是天才的手段。

　　另一边，东方韫却走得极慢。

　　她没有催动兰气大范围探查，只是俯身，一盆一盆静静端详。指尖轻触兰叶，感知肌理软硬；鼻尖凑近，细品香息是灵动舒展，还是凝滞呆板；舀一勺清水缓缓浇入土中，静静观察土层之下根须舒展的模样。她不急于分出谁贵谁贱，反倒留意每一株兰喜欢阴还是喜阳，耐不耐瘠土，是否爱浓肥。

　　遇到一株叶形歪斜、在图谱里归入下品的野兰，她停留最久，默默记下：它不喜华贵盆土，偏爱石间薄土，溪畔阴凉处方能长得自在。

　　台下渐渐响起窃窃的质疑，都觉得她不懂识兰，白白浪费时辰。东方韫充耳不闻，心神全然落在眼前的兰草之上。

　　眼看楚珩落笔即将交卷，主评判忽然开口：“楚珩，停一停。这一百零八盆之中，有一盆刻意伪饰，外表品相，和内里根性全然相悖，你可能找出？”

　　楚珩心头一凝，识兰眼再度全力铺开，来回扫视许久，终究缓缓摇头：“晚辈未能看破。”

　　评判转头看向蹲在角落的东方韫：“你呢？”

　　东方韫的目光落在一盆样貌普通的建兰上，轻声应答：“这一盆。它的香气是死的。”

　　“哦？此话怎讲？”

　　“兰自生之香，随风、随光影流转，忽淡忽幽；这一股香气浓得僵硬，一成不变，是人为外加的香剂，借给它的外壳。”

　　东方韫小心拨开表层泥土，“它真身是素心荷的稀有变种，根脉天资极高，只是被人刻意伪装成凡种，用来考验识者能不能越过图谱上的外形标准，看见内里本心。”

　　一语落地，满座哗然。

　　楚珩面色微沉。他依仗典籍图谱、识兰眼的标尺，能快速划分品级，却被刻意跳出标准的伪装蒙蔽。他的锐利，是建立在一套既定规矩之上的。

　　评判徐徐开口：“楚珩，以谱辨兰，锋锐迅捷，善分高下；东方韫，以心观兰，慢而求真，善察本相。二者路子不同，难分胜负，此局，平手。”

　　台下一片躁动，所有人原本都笃定楚珩必胜。

　　东方韫方才在打量那株歪斜野兰时，便已经慢慢想通其中关节，此刻顺势开口，目光先落回那盆被楚珩批注 “资质平庸，不堪栽培” 的野兰：

　　“方才楚珩公子依谱定品，说这株野兰种质粗劣，应当舍弃。按《万兰谱》的标准而言，此言无错。可谱册只写适合厅堂培育的名兰，没有记下，还有兰本就不属于玉盆高台。

　　厅堂名兰，适合供人赏玩；山野野兰，自在伴溪听风。品级只是能不能符合这一套栽培标准，不是兰本身的价值。若是拿着同一本谱，凡不合标准便直接舍弃，这不叫识兰，只是挑选合乎标准的兰。

　　育人也是如此。我们手里常常握着一把固定标尺，去衡量孩童的天赋。有人天生契合标尺，便是上品；有人性情、禀赋本就不一样，不适合这条路，未必便是庸碌无用。”

　　话音落下，四下安静下来。

　　楚珩心中依旧不服，只当这是巧言辩驳。退场之时，他下意识望向那株野兰 —— 自然学院的弟子，正依东方韫方才记下的习性，把它移栽到背阴通风、近似山涧的阴凉之处。细碎阳光落在叶尖，安静从容。

　　这一幕，恰好印证了东方韫方才所言，在他心底悄悄留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印记。

　　而台下许许多多攥着孩子、一心追逐上品兰脉的父母，心头第一次泛起迟疑：原来兰脉平平、不合世人的成才标尺，未必便是一生无望。

　　这便是第一道叩问：天赋不止一途，所谓高下，评定若窄，无异自入迷途，弃了诸般如意。尊重本真，才是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