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创可贴道歉》会中奖

2、第 2 章 料峭的春风

　　料峭的春风从未关紧的缝隙中吹动了窗帘，阳光就在这翩飞中照到了床上睡着的少年的脸上。还略为稚嫩的脸上却有些狰狞，不知道正在做着怎样的噩梦。
　　已经过了冬季了，但是偏北的地理位置还是让这个春季暖不起来。
　　林泽从一场没有尽头的坠落中惊醒。
　　身上的冷汗几乎要将衣服浸透，粘腻的粘在身上，林泽却没有心思再去管这些。他扯着胸口的衣领，只想着拉开一点，再拉开一点，就能喘上气了。
　　眼前阵阵发黑，他感觉自己看不到听不到，只是喘不上气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每次都是这样，这种熟悉的，刻在灵魂深处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开始颤栗，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准备迎接接下来数小时的僵硬与无力。那种因为药物带来的，无法避免的麻木。
　　……等等。
　　他的手抓着柔软的薄被，因为过分的用力手上的青筋都像要从皮肤里面跳出来了一样。
　　这不是他那张睡了十几年的硬板床，不知道他爸妈又是从哪个权威专家的嘴里听到说人多睡硬板床好，于是从他可以分房睡开始，就一直睡着硬床板。
　　可是身下却柔软都过分，空气中也漂浮着阳光和洗衣服干净的味道。
　　他感觉眼前的模糊如潮水般褪去，很快就看轻眼前的房间。既不是他们上辈子一起生活了很久的家，也不是承载了他很多痛苦，每次只要是梦到就会让他久久无法回神的，他一直住到高中毕业的房子。
　　刚搬进去不久，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添置的房间显得过于简陋，他看着床前那个零时拼起来的书桌，心里却有着莫大的充实感。
　　……一切都过去了，这个认知让林泽感觉自己快被尘封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并不是所以人都想要人生有再来一次的机会，至少林泽不想。
　　重生给他带来的影响太大了，因为生病的原因，不管是记忆力还是精神状态都远不如前世十七八岁的自己。
　　这是哪怕林泽极力想要掩饰，也无法改变的事实。仅仅只需要一场测试，他就直接原形毕露了。林泽现在想起那天母亲声嘶力竭的嘶吼和父亲狰狞的面容，还是会涌上一种被潮水淹没的窒息感。
　　他重生前的那段时光实在太过顺遂了，以至于现在的他承受不住曾经习以为常的痛苦。
　　赵岩旭推门进来的时候，只能看到林泽盯着前面放空，但是脸上残余的惊恐还有鬓角的汗湿都说明了，他昨晚并没有睡得很好。
　　他没有犹豫，上前将人搂进怀里。“又做噩梦了？”
　　他的胸膛紧贴着林泽冰凉的、被冷汗濡湿的后背，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衣服，一下下敲打在林泽的脊骨上。
　　“嗯。”
　　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将手臂收的更紧。
　　“都过去了。”赵岩旭用手指轻轻抹去林泽鬓角的汗水。
　　“既然醒了就起来吧，原本还想着放假让你多睡会呢。现在只能起来吃早饭了，吃完我带你去外面逛逛。”
　　十几岁的林泽并不喜欢去外面玩，因为父母没有给过他钱。他们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理论，孩子有钱就会出去乱玩，就没有心思学习了。
　　等到后来赚钱了，用当时的话来说就是，差不多实现财富自由了，他却没有精力了。
　　可能是怕刺激到他，他能感觉到赵岩旭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都不喜欢提及他的病。但是他会用自己的方式，让林泽过的更好一点。
　　他们回来的时间实在是不凑巧，互联网还没有普及开来，大多数人还用着功能机。就算已经有了电自行车，但是考虑到现在的生活压力，还是一直用着之前的二八大纲。
　　赵岩旭拍了拍有些生锈的后座，“上来。”
　　怕搁到林泽的屁股，他还特地在上面包了一层厚实的软布。
　　林泽有些拒绝的扭了下，“一定要坐这个吗，其实我们可以坐公交车的。”
　　其实离他们不远就有一个菜场，但是赵岩旭还是想带他去赶大集玩。
　　“不行，你要多晒晒太阳，补钙的。”
　　“但是之前不是也有专家说什么…太阳也不能多晒，会得皮肤癌的嘛！”
　　“那你把报道找出来给我看。”
　　林泽被他说的哑口无言，这还是在上一世的时候偶然刷到第一个视频。那个时候智能机早已经普及，大家闲的时候也回刷点短视频什么的。
　　赵岩旭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林泽的双标，他不喜欢父母在电视上面看一些专家说的东西或者卖货广告。但是他自己却喜欢刷这些，有的时候甚至对里面的内容深信不疑，好几次都给赵岩旭气得够呛。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他是绝对不可能像上一世一样举着正在播放视频的手机到赵岩旭的面前反驳他的。
　　显然林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非常识时务地闭上了嘴。
　　市场里面人生鼎沸，赵岩旭推着车，林泽走在他身侧靠后半步的地方，他一回头就能看见跟在后面的人。
　　“要不要拉着我的衣摆。”赵岩旭的声音在吵闹的集市里面有些失真，小贩的吆喝、周围人的讨价还价和各种活物的叫声掺和在一起。
　　“不要，我又不是小孩子。”
　　一个自己搭起的大棚外面摆着好几个大笼子，里面关着的鸡鸭因为地方小都挤在一起。
　　禽类身上特有的羽毛的腥味熏得人头晕，林泽用手指捏住了鼻子，但是看到一笼子兔子的时候又忍不住戳了戳前面的人。
　　“看那边，有兔子。”
　　赵岩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笼子里面关着好几只肉兔，油光水滑的个顶个的肥。
　　“想养？”
　　“有一点，可以养吗？”
　　旁边的老板原本嘴里叼着烟不知道在砍什么东西，注意到有人在自己摊前停下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
　　“老板要买兔子吗，这里包杀包剁的都。”
　　男人长得人高马大，本来一副好相貌却因为身上的沾的血和痞气，让林泽忍不住犯怵。
　　“兔子肉就算了，这种兔子能养起来吗。”
　　赵岩旭倒是很自然地和老板聊起来了，老板把手往身上摸了摸，从口袋里面摸出了盒烟。
　　“带弟弟来买东西啊，可以养，这种畜生皮实地很。”
　　赵岩旭拒绝了老板递过来的烟：“嗯，带他出来玩。谢谢，我不抽烟的，你过来看看喜欢哪只。”
　　赵岩旭转头招呼着林泽，笼子里面角落里还有一只小的，灰白相间的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和那些大兔子比起来，就像是误入巨人国的小侏儒。
　　“这只啊。”老板看着那只小的砸吧了几下嘴，把块抽完的烟扔到地上踩灭了。
　　“这只是当时进货的时候人家也卖不出去，就扔这里面了。你们要是想要，买只大的，这只小的直接送给你们了，行不行。”
　　“而且兔子是一群一群养的，你就拿一只回去，它们也会孤单的。”
　　“要吗，再挑一只？”
　　林泽点了点头，赵岩旭转头对老板说：“那就再拿一只，你给我搞个笼子装起来行不行。”
　　“行。”老板很爽快地答应了，转头对着棚子里面喊：“飞别，给哥拿个小笼子出来。”
　　不多时，就有一个白净的少年拎着个蓝色小铁笼出来。
　　“给你。”少年将笼子递过去，老板抓着兔耳朵就要往笼子里面塞，被他推开了。
　　“你好粗鲁，怎么能这么对它们！”少年小心地将兔子抱着放进笼子，然后递给了后面的林泽。
　　“抱着还是给你们放在后座上面，你们可以扶着走。”
　　“我抱着吧，反正也没多重。”林泽隔着笼子将手指伸进去在兔子头顶轻点。
　　老板对少年说自己粗鲁的时候好像非常不同意，拉着人在哪里嘀嘀咕咕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