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流下潇湘去》寐好

5、双华 东虞四绝

　　东虞四绝，名冠天下。因而这涵云山庄的淀芳苑中为他四人各单独备了个小院，并按其所好，各有不同。
　　袁青弦住在后苑东边的锦绣小院，而兰公子一行则住在西边的沁风小院。今夜，大爷在摘星楼设宴，宴请四绝公子，我与月罗二人随行侍候。这一次，袁青弦没有再坐他那无与伦比的软舆，可是他却在出发前命那十几个美姬花了一个时辰装饰马车。
　　“两位公子，请上车”，我恭声道。“相思”，腻腻暧昧的语气，我的脖子被一勾，袁青弦那张俊脸又出现了：“相思，来，陪本公子上车。”我心中一时恼怒，面上笑：“袁公子请吧，奴婢位卑人轻，不敢唐突。”“本公子就喜欢被人唐突”，他臂上一用力，我整个人就倒进了他怀中。袁青弦眉一挑：“西泠公子，你不介意吧？”兰公子淡淡一笑：“解语公子自便。”说着便在月罗的指引下上了另一辆马车。
　　我望他背影清佳，不由暗想，这西府西泠公子兰枻果然超凡脱俗风采出众。抬头见袁青弦那邪而魅的笑脸，叹了口气，不过这样的姿态亦是举世无双吧。
　　“丫头，不用在心里骂我了，来，上车”，袁青弦玩味地一笑，将我拦腰抱上了车。“你”，我正待出口骂他，见窄小的马车内金碧辉煌焕然一新，惊得没能说出话来。
　　坐着舒适而美丽的云锦，头上一颗明珠高悬，我整个人如置云端。袁青弦斜倚在我身侧，摆弄着我的发丝，秀目悠然：“相思，相思，我似乎见过你。”我一愣，将头发自他手中拽出，冷声道：“公子都是这么对女孩说话的？”袁青弦目光一转，眼波潋滟，笑意却更浓了。我见他倾身过来，怕他又动手动脚，便顺手拉开车帘。
　　车外赶车的是那个黄衣女子和紫衣的女子。“怎么了”，黄衣女子柳眉一皱。“你们公子叫你们呢”，我淡淡地道，索性回头瞪了袁青弦一眼，屈身出了马车。“幽篁，你去看看吧”，正赶车的紫衣女子道。那幽篁点点头，冷冷瞄了我一眼，进了马车。我便恰巧坐在了她的位置。
　　车里不时传出软语声和娇笑声，我深吸了口气，晃晃脑袋。“我们公子就是这样的人”，那紫衣女子向我笑笑，露出甜甜的酒窝。“姑娘在袁公子身边多久了”，我含笑问。“我叫紫溪”，她顿了顿，“很久了吧。”“紫溪，可真是好名字”，我赞道。“是公子取的”紫溪嫣然，“相思？对吧。”见我点点头，她唇一抿：“我家公子似乎很是看中你呢。”我讪讪一笑：“哪里，姑娘抬爱了。”紫溪却不理我，仍自得地说：“若能跟着我家公子这样的人，真是你的福分了。”我苦笑不语。
　　马车向前行了一会，我四下无聊观望。却见前方不远处停着辆马车，车前站着个小巧的女子，我定睛一看，却是月罗。“哎，相思”，月罗也瞧见了我，欣喜地挥着手。紫溪放缓了马车，袁青弦懒懒的声音传来：“怎么了？”“一点小事”，说着不待他回应我便跳下了马车，
　　“月罗”，我迎上去，“怎么了？”“相思，你可来了”，月罗抱怨，“这破马车居然半路坏了，我今儿这一身新的云锦，尽在路上沾灰了。”“那兰公子一行呢”，我问。月罗向马车那边努努嘴：“派人去了，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相思”，她在我耳边轻语，“这兰公子一表人才，却也太不解风情了。”我看她一脸的愤世嫉俗，不由莞尔：“瞧你，也不害臊。”月罗脸一扬，满脸不在乎：“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要找就要找个最好的。”
　　这时，袁青弦的马车向我们驶来，他含笑挑起车帘，那精致的脸上半带玩味：“怎么没人给我们引路了？”我刚想说话，月罗已抢先笑了：“相思有事，就让奴婢来吧。”袁青弦挑挑眉：“纪老板好本事，座下美人如云。”月罗低头抿唇：“得公子一语，月罗大幸。”“哈哈，有意思，有意思”，袁青弦大笑，放下了帘子。
　　“相思，我去了，可不在这耗着了”，月罗向我说了句，便上了马车。马车绝尘而去，我垂头一笑，向另一侧走去。
　　“兰公子”轻声一唤，车帘便被一只修长而完好的手撩起。兰枻清绝的面容便出现在了面前。“咦？月罗姑娘呢”，宽厚温和的声音，我这才看到了兰枻身侧那面目宁和的男子。他虽然不如兰枻那般出众，然眉目亲和温柔，让人心里不觉一暖。“月罗忽然有事，奴婢会留在这里的”，我笑道。那男子点点头：“姑娘可是叫‘相思’？”“奴婢正是相思”，我不卑不亢地应答，心里却有些疑虑。男子舒心一笑，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那日，听袁公子说过。相思，这是一个好名字。”
　　“谢公子夸奖”，抬头却见兰枻毫无表情地看着我，忽然有些莫名的紧张，“兰，兰公子，不如，婢子去看看这附近可有马车了？”兰枻淡淡摇摇头：“不用了，江川应该在来了。”江川？该是那朗健的男子吧，我想。
　　话音刚落，一阵马蹄声传来。那江川一骑为首，身后又牵了两匹：“公子，马来了。”他大吼一声，一跃来到了我面前，皱眉看了我一眼：“月罗呢？”“好了，先上马”，兰枻向那亲和男子看了眼，略微点点头，矫健地上了马，动作连贯而优美，“上来”。我呆呆看着面前的手，无比修长秀美，马上的兰枻侧着头，阳光在他脸上投出了异样美丽的色彩。“公——公子，奴——奴婢”，我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
　　“二公子，这女的就和我一骑吧”，江川满眼的不屑，“也就是个小婢女”。我还未说话，就听得兰枻冷冷冒了句话：“你识路？”江川一时无语，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上来”，兰枻又说道。我深吸了口气，把手伸了过去。兰枻用力一拉，我便安然上了马。那一刻，我只觉自己恍惚了。东虞四绝的西泠公子，一个原本与我不该有任何交集的人。然，此刻，我却在他的怀中。想到这里，我面上不觉一烫。
　　人生若只如初见。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时光，在这一刻停留，止于他的清贵出尘，止于我的无邪无思，止于我们初见，会有多么好。那一刻，风扬起的我的青丝擦过他的脸，纠结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