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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晴明也不知道 阴阳师鉴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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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白棋还硌在我和母亲的掌心之间。我刚要再问,她忽然扑过来捂住我的嘴。
“莫高声!”她贴在我耳边道,“你父亲临行前再三吩咐,此事绝不能叫外人知道。”
我掰开她的手:“父亲早就知道?”
“自然知道。”
也就是说,一条天皇真是我爹的儿子。
好个藤原元命。我只知道他在尾张催税敛财,没想到早年在京中还做过薛怀义、温实初,甚至更进一步,竟把亲生儿子送上了御座。
“父亲何时与皇太后有了私情?”我压低声音,仍压不住敬意,“难怪他这些年仕途顺遂,原来还有这等本事。主上可知道自己的生父其实——”
“你在胡说什么!”母亲又来捂我的嘴,“主上是圆融院与皇太后所生,与你父亲有什么关系?”
“可你方才说,主上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你与主上的生父,都是圆融院!”
白棋从我们手中掉下来,在棋盘上弹了一下。
我看看母亲,又看看那颗棋子:“所以不是父亲在外头有了主上,是你背着父亲——”
母亲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我立刻替她说话:“……私通私通,情理之中。男的总是情人越多越气派;女人自然也该一样。何况母亲多的还是一位天皇,比他们都气派。啊,所以我是福康安。”
“谁是福康安?”
“皇帝生的,养在臣子家里的孩子。”我捡起白棋,忽然觉得它比方才贵重了许多,“这么说,我真是皇女?圆融院知不知道我?主上知不知道?我若去认亲,能不能被封个公主呢?”
“你不能去认!”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白棋,忽然笑出声:“哈哈!那也不要紧。我既是圆融院的女儿,自然也可以当天皇。待我即位,第一道敕命便赦免父亲——主上才十四岁,正该多读书的年纪。我这个姐姐先替他坐一阵,等父亲平安了,再把御座还给他。”
母亲张着嘴看了我半晌,忽然抄起棋笥朝我砸来。我抱住脑袋往旁边一滚,木盒擦过鬓发撞上屏风,带得几缕长发糊在脸上,才收回去的棋子又撒了满席。
“母亲,你怎么又动手?”
“你方才还想嫁给主上,如今知道他是你弟弟,便要夺他的御座!”
“怎么能叫夺?我说了日后会还——”
“夫人?”乳母在廊外问,“出了什么事?”
“没事!”我扬声答道,“母亲不许我当天皇!”
母亲扑过来捂住我的嘴,等廊外再听不见动静,才扶着几帐坐回去,眼泪一串串落在衣襟上:“上回请来的阴阳师明明说已经无碍。怎么进了一趟宫,连主上的御座都惦记上了?”
这句话把我刚到手的皇女身份又打回了物怪。我还想为自己分辩,母亲已经叫乳母备车,从箱底捧出一只嵌螺钿的漆盒,吩咐送往京中一位旧相识的女房家。
“请她无论如何替我向晴明朝臣递句话。不是问吉凶,是请他来救命。”
乳母捧起漆盒,特意绕开我和满地棋子,走得飞快。
***
第二日天还没亮,院里刚有一点响动,我便披衣奔上渡廊,以为尾张的使者回来了。结果只是季子在东对屋练筝,见我探头,还隔着帘子向我招手。
快马昨日才离京,当然不可能一夜往返。这个道理我懂,却还是每隔半个时辰便去问兄长。
兄长生得像母亲,肤白眉秀,一身浅色直衣坐在案前;若不是看我的眼神像要把我也送去尾张,倒很有温和贵公子的样子。
“快马几日能到尾张?”
“方才说过,五六日。”
“来回便要十余日。若朝廷的人先到,父亲一解任,接下来岂不是押解、抄家、满门——母亲和季子是不是该先走?”
兄长终于搁下笔:“你听谁说朝廷要满门抄斩?”
“……不用吗?”
“父亲被告的是国守失政。即便查实,也只是解任、追偿。”兄长看着我,“只要你别真让他据尾张、取美浓,这一家人的头便都还在。”
“所以暂且不反,便不会砍头?”
“……你不准再读《三国志》。”他忽然一把把我怀里的书抽走了。
“你干什么?!”我尝试拿回来,但被衣服绊住了,最后只能悻悻说”……那咱们也该避一避。谨慎些总没错。”
“避去哪里?父亲只是外任,任满还要回京。母亲回来就是为了守着京宅,我与季子的前程也都在这里,不能说走便走。”
“所以我们在家呆着就好了?”
兄长那双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你怎么听着还有些遗憾?”
“哪有。”我抱着已经收拾好的两包首饰站了一会儿,才重新塞回箱里。折腾半日,原来一家人的脑袋本就好端端长在脖子上。尾张的回信迟几日,似乎也不是不能等。
京宅比尾张国府小得多,正屋与东对屋由渡廊相连,南庭里只有一口不大的池,沿廊走一圈用不了多久。好在帘子、屏风和褥席都挑得体面,屋顶不漏雨,清早也有饭,对我来说便比宫里强出一些。
我不再忙着安排全家逃命,才发现这座宅子里的一日长得出奇。清早,母亲听家司禀报柴米和来客,兄长伏案写信;季子练完筝,还要跟着年长女房习女手、背和歌。她写歪一个字,女房便叫她重来。我隔着回廊听见她叹气,觉得全家只有这件事与我心意相通。
可她至少有筝和纸。我既不准出门,也不准给宫里写信,除了等父亲回信与晴明登门,什么事也没有。
晴明还没来,季子先从东对屋抱着一篮橘子来找我。
她年纪还小,尚未行裳着礼,仍作童女打扮。红梅色的衵短短垂到脚踝,下面露出深紫长袴,外面又罩了一领萌黄汗衫;乌发从中分开,左右齐齐垂到胸前。她本就脸颊圆,怀里再抱着一篮黄澄澄的橘子,连宽大的衣袖都显得小巧可爱。她从篮中挑出最大的一只,剥净白络,先递了一瓣到我嘴边。
“姐姐大人,宫里是什么样的?”
“四面漏风,没有早饭,夜里还有男人往帘子里塞信。”
季子的手停在我嘴边:“男人?”
“别担心,被我用白粉砸跑了。”
她收回那瓣橘子,自己吃了。
“你不是给我的么?”
“姐姐说得太吓人,我先压一压惊。”
她说着又吃了一瓣。我只得自己拿一只橘子剥开。季子一边吃一边问,御帘后能不能看清主上的脸,夜里递来的信由谁收,清少纳言是否真像传闻中那样聪明。我不好用父亲的事情吓她,便挑了七夕那夜的事讲给她听。
那晚御前设了七孔针,女房们对着灯火穿线乞巧。别人一孔接一孔穿过去,我捏着线头折腾半晌,连第一个针孔也没摸着。定子见我快把线捻断了,便问:“尾张君通晓唐书,莫非唐土的针没有孔?”
“姐姐怎么答的?”季子问。
我坐直了些:“我当场作了一首和歌。”
“姐姐记起怎么作和歌了?”
“和歌顺口就有,我之前只是不乐意作而已。”我清了清嗓子,念道:
“天衣本无缝,
织女巧织云霞,
仙针亦无孔。
今宵凡线难穿过,
想是天上物。”
季子停下剥橘子的手:“中宫殿下怎么说呢?”
“殿下没说什么,只让清少纳言也试试。清少纳言接过针,迎着灯火一穿,线便过去了。”
季子笑得肩膀直抖,手里那圈橘皮也断成两截:“姐姐如今说话,怎么总像物语里的人?穿不过一根针,也要作一首歌解释。”
“这叫临机应对。”我把她手里剩下的半只橘子拿过来,“中宫殿下可没有像你这样笑话我。”
临走前,季子把剩下的橘子全留给了我,又特意绕到母亲身边,小声叮嘱:“在晴明朝臣来以前,还是不要让姐姐回宫了。”
第三日,我吃到第三个橘子时终于坐不住了,抱着橘篮挪到母亲的经案旁。
“母亲,圆融院明明还活着,为什么不叫天皇,要叫院?”
母亲正在佛前抄经,笔尖没有停:“退位以后住在院御所,便尊称院。”
“他为什么退位?是主上逼的么?”
笔尖在经纸上洇开一点墨。
“主上即位时才七岁,拿什么逼他?”
“那便是皇太后逼的?”
“没有人逼。圆融院退位、东宫即位,自有当时的缘故。”
“那圆融院从前的女御、更衣怎么办?天皇一退位,她们也一并遣散?”
“有人随院居住,有人回娘家,有皇子女的自有居所。她们在宫中各有名位,又不是跟着你父亲赴任的家眷,哪有国守一解任便全都回乡的道理。”
“那你呢?圆融院退位以后,可曾让你随院居住?”
母亲的笔停在经纸上。方才被我问得不耐烦时,她还肯瞪我,这会儿却脸色难看,半晌没有说话。
我本来还想再问,看她这样,便把话咽了回去。宫里的旧事落在旁人身上是风流,落到母亲身上,未必是她愿意记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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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午后,院门外传来牛蹄与车轮声。家司小跑着进来禀报晴明朝臣到了,母亲立刻迎到南廊;侍女们也忙着移开几案、放下帘子。片刻后,随从扶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下了牛车,母亲将人迎进正屋,请他在几帐外入座。
“这便是晴明朝臣?”
老人朝我点头:“正是。”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大失所望。他生着一张清瘦的长脸,鼻梁很高,两道雪白的长眉一直垂过眼角;可人都七十多了,年轻时那点俊俏早被皱纹埋得无从考证。后世那些画卷和戏文各画各的,如今好不容易见到本人,还是不知道该信谁。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女君为何叹气?”晴明问。
“我来晚了。”我又端详了他一遍,“若早来四十年,兴许还能看出大人年轻时生得如何。”
母亲猛咳起来。
晴明倒没有生气,只理了理压在膝下的衣袖。“夫人所言之事,老夫大抵心里有数了。”
“方才那句话不能算。”我赶紧替自己挽尊,“对了,源博雅大人近来如何?今日怎么没同您一起来?”
晴明一直垂着眼,听到这里才抬眼看我:“博雅三位已故去十四年。女君从何处知道他?”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来游戏也不能尽信。
“听人说的。”
“她醒来当天便问,晴明朝臣是否还在人世。”母亲将念珠拨得啪啪作响,“听说你还活着,高兴得像见了救命之人。”
晴明那两道长眉微微一动,又问我跌倒、昏睡是在何日何时。母亲连东廊的朝向、当日天气和我几时睁眼都记得清清楚楚;晴明听完,叫随从铺开纸,将时日方位一一记下,又把式盘放到面前。
他转着式盘不说话,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门道,便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这是在看八字?紫微盘?小六壬?还是《易经》?这些我也略懂一二。”
晴明转动式盘的手停了一下:“女君从何处学会的?”
“嗯……”我回想了一下,“把生辰打进去,结果自己就出来了。”
“打进何处?”
“……网-网上。”
我正要解释,晴明按住式盘:“此课不空。女君身上,确有一灵相涉。”他又眯起眼睛,将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此灵既通异邦命术,又知道故去多年的博雅三位,莫非是吉备大臣?”
“谁?”
母亲却只听进了“吉备大臣”四个字。她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手一紧,珠绳断了,念珠滚了满席,人也跟着向后倒去。
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赶在她撞上几帐以前托住她的肩背,一边拍脸一边喊:“母亲,醒醒!那位大臣我根本不认识!”
季子哭着叫乳母,兄长也从廊下赶了进来。我们把母亲扶到褥席上,我又拍了好几下,她才抽了一口气,半睁着眼抓住我的衣袖:“死灵……”
“晴明朝臣,”兄长在褥席旁跪下,“舍妹身上的究竟是什么?”
晴明将式盘转向兄长,指给他看:“我以女君年命为身。初传临年命,所以断有外灵相涉;可白虎不临身,三传也不入墓绝,便断不得死灵。日辰内外又不见两处相应,寻不到离体的本主,也断不得生灵。”
兄长问:“那真是狐狸吗?”
“狐魅若入身,螣蛇当在课传中有所克应。此课也没有。”
“那是什么?”
“怪就怪在这里。”晴明的手指停在式盘上,“有灵临身,却无来路;不与女君相争,也不见相害。此课真是闻所未闻。”
母亲听见这句,抓着我的手又紧了一些:“连晴明朝臣也不知道……”
我方才那点切磋术数的兴奋已经没了:“大人,盘上有几个魂魄?原来住在这具身体里的人呢?是我把她赶走了么?”
“式盘不能替人点数魂魄。”晴明道,“课中没有另一灵被逐的迹象。至于跌倒以前是谁、醒来以后又是谁,式占不能替人追问前尘。”
我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这双手生得很白,指甲也修得齐整,从来不是我的东西;可它方才托住母亲时,母亲并没有推开。
“能不能把那东西赶出去?”母亲奄奄一息地问。
我没有应声。这双手和这具身体本来就不是我的。若真要赶走一个,怎么想也该是我。
晴明停了一下:“若要驱逐物怪,还需验者与僧侣设凭坐调伏。只是女君神识清楚,此灵也无害主之象,贸然驱逐,谁出去、谁留下,老夫不能保证。”
母亲望着我,眼泪顺着眼角没进鬓发里。她前后请了三个阴阳师,又托人把晴明请到家中,所求的不过是自己的女儿醒过来。我占着人家的身体,吃着她家的饭,还把她吓昏了两回;到了这时候,总不能连一句好听的话也舍不得说。
我学着一个正常女儿该有的样子,把她的手拢进掌心,轻声道:“母亲,我在这里。您别怕。”
她看了我很久,眼里并没有认出女儿的欢喜,最后还是闭上眼,紧紧攥住了我的手。
***
晴明走后,母亲便病倒了。
医者说是惊悸劳神,开了药,嘱咐静养。她一连几日都起不了身,正屋的帘子从早垂到晚,乳母进出时也踮着脚。我的饭照旧送,夜里照旧添炭,换下来的衣裳也有人收走。只是每每我走过,家司们谈话声便会止住;兄长不再把书信摊在我面前,连乳母替我梳头时,都只盯着镜台。
我只好安分守己。《三国志》在兄长的文箱里,我不许回宫,母亲也经不起我再问。我每日跟着季子练筝,她弹一遍,我照着拨一遍,三日过去,总算能不把同一根弦拨出三种声响。
晴明走后的第四日下午,季子等女房出去取香,才把筝往我这边挪了挪,小声问:“姐姐大人,你真是男人的鬼魂么?”
“晴明朝臣说,我不是死灵,也不是狐狸。”
“那是什么?”
“闻所未闻。”
季子被这四个字吓得缩了缩肩膀:“原来的姐姐还会回来么?”
我的手停在弦上:“我也不知道。”
她看了我一会儿,低头把歪掉的琴柱扶正:“那你今日先把这一段弹会吧。原来的姐姐弹得比你好。”
这话十分伤人,却也说明她暂时没有赶我走。我端正坐好,老老实实重弹。
一曲还没弹完,院外便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兄长从渡廊上快步过去,我和季子同时丢下拨子,跟着跑到了正屋。
尾张的信足足有六张纸。母亲病得坐不起来,乳母替她垫高了褥席;兄长在枕边拆信,我跪在另一侧,先问:“有没有押解?”
兄长翻到第四张才找到:“没有。朝廷仍只命父亲陈明原委。”
我把那张纸夺过来,又找到了“尚未解任”。至于前面三张,父亲全在解释绢、油、正税与利息:有利的是尾张旧例,不利的是郎从自作主张,再不利的便是郡司账目不清。照他的说法,尾张国府人人都贪得很,只是最后由他这个国守以一人之躯平账了,简直有点悲壮。
第五张是专门写给我的。
“闻汝先欲渡海避祸,继而称病结援,终欲据尾张、取美浓、入京奉主上号令。孝心可嘉,所谋甚谬。”
我抬头看兄长:“你连取美浓的事情也告诉他了?”
“一字未漏。”
父亲在下一行指出,尾张郡司百姓刚刚联名控诉他,绝不会响应号召随他攻打美浓;况且他尚未解任,我便急着改朝换代,实在有失稳重。信末又严禁我读兵书、谈起兵,更不许回信与他商议细节。
母亲一直侧身躺着,听到这里忽然道:“大约都是我的报应。”
屋里静了下来。
“这与母亲何干?”我问,“荒唐话是我说的,父亲贪墨是他自己的……嗯,本事。”
“我明明已经同元命有了长子,入宫后却又有了你。”她望着帐顶,声音干涩,“我还假托说你是元命的女儿,连生辰也改了。这些年定物忌、行祓禊,用的都是那个假日子。如今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个灵,我的女儿反倒不见了。若不是神佛降罪,还能是什么?”
我这才知道,兄长出生以后,母亲仍进了宫,在圆融帝御前做女房。她与元命来往多年,亲族早把两人视作夫妻;受召近前后有了身孕,她自觉无颜再见元命,便托人叫他不要再来。
本朝的孩子生在母家,也长在母家。父亲若从此不再登门,母家只能自己把孩子养大。可第二日,元命的牛车照旧停在门外。
“他说,往后若有人认你,他便算养过一位皇女;若始终无人来认,你就是他的女儿。无论如何,他都不吃亏。”
这话一听便是我的好大爹。
母亲转过脸看我:“你不是从前的延子,元命于你不过是个陌生人。如今知道延子是皇女,你若想借她的身份去找圆融院——”
我这才听懂。这就像问我,是认一个正在被全市联名举报的市长做爹,还是认太上皇。真要嫌贫爱富,这题根本不用想。可原来的延子若还在,难道会因为生父曾做过天皇,就把养了她十五年的人一脚踢开?那也太禽兽不如,不忠不孝了。
“圆融院只知道你有过身孕,连孩子是男是女都没问。父亲明知延子不是亲生,第二日还是来了,”我把第五张信纸抚平,放到母亲枕边,“母亲放心。父亲还是父亲。”
母亲没有说话,只把那张信纸压在了手下。
第六张仍在兄长手里。我抽出来一看,父亲先说一条天皇与我是异母姐弟,无论家门遇到何事,都绝不能嫁;笔锋一转,又说我若真愿意以婚姻替家中寻找助力,东宫身份贵重,年龄也相宜,倒是可以考虑。
我把那两行翻来覆去读了三遍:“何意味?不许我嫁弟弟,却许我嫁弟弟的儿子?”
兄长险些被茶呛住:“东宫不是主上的儿子。”
“那是主上的弟弟?”我掐指一算,“主上才十四岁,弟弟最多十三。父亲要我嫁十二三岁的孩子?这不是犯罪么?”
“东宫十八岁,比主上还年长四岁。”
“太子为什么会是哥哥啊?你们好奇怪。”
“从兄。”兄长闭了闭眼,“东宫是冷泉院之子,冷泉院与圆融院是兄弟。”
我跟着算了一遍:“所以是弟弟的堂哥……那也是我的堂哥?”
“正是。”
“这是可以的吗?”
兄长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从兄妹结亲,有何不可?”
“等一下。”我看了看信,又看向兄长,“同一个父亲不行,同一个祖父却可以?”
“自然。”
“那我和兄长呢?”
兄长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我只是照你们的规矩算。”我指了指自己,“我又不是父亲亲生的。既然兄长也不是圆融院的儿子——”
母亲猛地从枕上坐起来,一把夺走了信:“不许再说!”
她病了四日,第一次动作这样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