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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眼蛙与意中人
冷气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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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气充足的超市里,褚浩瀚死死盯着简兮。
她瘦了,但隔着口罩也能看出气色很好。那种卸下重担后浑身散发的恬淡与悠然,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褚浩瀚贪恋地描摹着她的眉眼,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他们刚在一起、最甜蜜的那几年,简兮总是活泼又明媚。那时他爱极了她,每天下了班,不管简兮在干嘛,他连手里的包都来不及放下,进门就要找人:“老婆,你在哪儿呢?”
只要简兮在厨房,他就一定像块牛皮糖似的粘过去从背后抱住她:“老婆,宝宝。”简兮脖子修长,皮肤又嫩,他最爱用下巴蹭她的颈窝,简兮怕痒,总是扭来躲去,咯咯地笑得清脆。
可现在,那双曾经满是他的眼睛里,只剩下冷漠。
简兮也看到了他。
四周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被抽干。她原以为自己早就痊愈了,可为什么真切地看到这张脸时,心脏还是会不可抑制地紧缩、抽痛?
一直不动声色关注着她的林安屿,自然敏锐地捕捉到了简兮情绪的剧烈波动。
简兮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避开褚浩瀚灼热的视线,反手一把抓住林安屿的手腕,声音很低:“走吧,我们回去。”
褚浩瀚见状双目赤红,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去拉简兮的胳膊,不顾一切地脱口而出:“老婆,我——”
“你闭嘴!”简兮猛地顿住脚步,眼神冷得像冰刃,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谁是你老婆?请你自重,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褚浩瀚被刺得身形一晃,还不甘心地想要上前,却被林安屿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去路。
少年身形高大,不动声色地将简兮完全护在身后。直到此刻,褚浩瀚才被迫将注意力分给这个男生,原先在楼下产生的妒忌与疑虑,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几乎要将他啃噬殆尽。
回家的路上,两人买的东西很多,林安屿一手提了三个沉甸甸的购物袋,简兮手里也拎了两个。
简兮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只是一味地加快脚步往前走,走得又急又快,林安屿得迈开大步才能堪堪跟上。他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好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一进家门,简兮放下东西,一言不发地直奔卧室,反锁了门。
她很生气。不仅是气褚浩瀚为什么会阴魂不散地出现在这里,更气自己——为什么还会因为他的出现而感到心痛?
她绝不是还爱他,她只是恨。
凭什么他出轨、他背叛,自己成全了他们所谓的“真爱”,给了所有人最大的体面,到头来,失去家庭、失去爱人、甚至失去孩子的都是她简兮?凭什么她被剥夺了一切,那个罪魁祸首还不肯放过她,还要一次次出现在她面前,强行撕开那些屈辱的结痂?
简兮甚至恨自己当初太过理智,为什么没有像个泼妇一样把那对狗男女狠狠扇一顿?最起码能落个心里痛快!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被夜色吞噬,卧室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反而让简兮感到了一丝安全。她蜷缩在被子里,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那个被迫放弃的孩子,眼泪终于像决堤般涌了出来。她抽抽噎噎地在黑暗里发泄着,直到哭得精疲力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门外,林安屿煮好了一碗热腾腾的青菜面。他在主卧门口徘徊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抬手敲门:“小兮姐,吃饭了。”
简兮正迷糊着,被敲门声拉回了意识。她张了张嘴想要应答,却发现嗓子干哑得根本发不出声音。
门外的林安屿等了半晌没听见动静,不知道她是睡熟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一时心急,握住门把手就要往里推——“小兮姐,你睡了?”
恰在此时,简兮从里面拉开了门。
林安屿手上一空,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一步,差点直接扑进简兮怀里。少年的耳根“腾”地一下烧得通红。
简兮顶着两个核桃般红肿的眼睛,没精力注意他的窘迫,嘶哑着嗓子说:“你先吃吧,我没胃口。能帮我倒杯水吗?”
林安屿听着她砂纸打磨般的嗓音,眉头微蹙。他转身去厨房倒了温水,又熟门熟路地拉开抽屉剥了一颗润喉糖递过去。
简兮接过水杯,把糖含进嘴里,转身又要往房间里缩。
“等一下。”林安屿直接伸手,轻轻攥住了她的胳膊。
少年目光澄澈,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纵容与轻哄:“我煮了青菜汤面,刚出锅。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多少吃一口填填肚子,就当尝尝我的手艺,好不好?”
他放软了声音,那股子清新的汤面香气也顺着门缝钻了进来。简兮本来心里就空落落的,被他这么一哄,莫名有些不忍拒绝,任由他拉着胳膊走到了餐桌旁。
原本以为自己毫无胃口,可真看到那碗清亮鲜香、卧着荷包蛋的青菜面时,简兮的食欲还是被唤醒了。她大口大口地吃着面,强迫自己的大脑被食物填满,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林安屿坐在她对面,挑着碗里的面条,状似不经意地开了口:“小兮姐,今天在超市碰见的那个男人……我之前见过。”
简兮正努力自我催眠,猝不及防听到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抬起头,两只哭肿的眼睛带着刚睡醒的迷蒙与水汽,困惑地望向他。
林安屿直直撞进这样一双毫无防备的眼眸里,呼吸微滞——明明眼睛肿得像核桃,怎么看着反而……有点可爱?
不过这诡异的滤镜只维持了一瞬,简兮已经反应过来“那个男人”是谁了。她垂下眼皮,故作漫不经心地问:“哦?在哪儿见过的?”
林安屿看着她拙劣的掩饰,如实答道:“刚封控那天,大白上来送物资,他在楼下问我是干什么的。”
简兮动作一顿,想起了封控初期大白递上来的那部手机。她没接话,气氛再次陷入沉默,连面条都吃不下去了。
林安屿叹了口气,起身去冰箱取了冰块,用干净的纱布包好递给她:“敷敷眼睛吧,不然明天肿成这样去上班,就不好看了。”
简兮这回没逞强,接过来靠在沙发上闭眼冷敷。
半碗热汤面下肚,嗓子终于舒服了不少,简兮隔着冰块,闷闷地开了口:“今天那个人,是我前夫。”
林安屿其实早就猜到了。大姐之前在电话里提过简兮离异的事,只是不知道原因。他迟疑了一下:“你们……是因为什么分开的?”
话一出口,他立刻懊恼地补充:“对不起,我是不是太冒昧了?不想说也没关系。”
简兮原本想下意识怼一句“小屁孩管这么多”,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释然的叹息:“是挺冒昧的。不过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声音平淡得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他出轨了他的初恋,女方怀了孕,我们就离婚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安屿大脑有些宕机,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安慰这轻描淡写背后的惨烈,嘴巴却先于理智秃噜了一句:“既然觉得冒昧,怎么还愿意告诉我?”
简兮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逗乐了,轻笑出声:“你十万个为什么呀?不知道,想说就说了呗。”
答得任性又真诚。
或许是彻底放下了包袱,简兮突然来了精神。她拿开冰块,猛地坐直身子,一脸八卦地盯住林安屿:“喂,林安屿,你有女朋友吗?”
林安屿正消化着她刚才的话,怎么也没想到话题会一个急转弯砸到自己头上。他愣了一下,颇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没有。”
“不应该啊!”简兮大为震惊,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头给他盘算,“个子高,有腹肌,长得白净,脸还这么帅,浑身高下都是清爽的少年感!你们学校的女生都不长眼的吗?没人追你?”
桌上的面早就坨了,林安屿起身收拾碗筷,拒绝回答这个危险的问题:“小兮姐,没看出来你这么八卦。”
“别给我转移话题!我的老底都揭给你看了,为了公平起见,你也得老实交代!”简兮跟在他屁股后面进了厨房,像个尽职尽责的狗仔,“哈哈哈哈,老实说,是不是有暗恋的女孩还没追到手?”
林安屿洗碗的动作一顿。
少年的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涩意,随即又化作释然。他背对着她,声音和着水流声传来:“有。从初中就开始喜欢了。”
简兮倒吸一口凉气,好纯情的长情男配剧本!
林安屿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深邃而专注:“她很优秀,性格也开朗。不过后来……她有了对象,我就没再去打扰过。”
简兮怎么也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女孩不喜欢林安屿?不过感情的事也讲究个先来后到。她仗着身高差(虽然还要垫脚),大喇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天涯何处无芳草,总会有属于你的女孩在未来的某一天等你的!”
林安屿看着眼前这根冥顽不灵的木头,嘴角轻轻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慢条斯理地抛出重磅炸弹:“不过,她现在单身了。”
简兮八卦的火苗瞬间被浇了油,“腾”地一下烧出了三尺高:“啊?!分手了?那你还不赶紧上?!”
“还没呢。”林安屿垂下眼。
简兮简直恨铁不成钢,拿出知心大姐的做派,狠狠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臭小子,那你还等什么呀!年轻人,勇敢一点!就凭你这条件,哪个姑娘抵挡得住?”
她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给这个纯情小男生做做思想工作:“相信姐姐的眼光,你只要主动出击,绝对手到擒来!千万别犹犹豫豫的,回头这么好的姑娘又被人捷足先登了!”
林安屿擦干手,看着面前手舞足蹈、疯狂给自己挖坑还要往里跳的女人,忍俊不禁。
在她准备开启第二轮“苦口婆心促膝长谈”之前,林安屿长腿一迈,先一步溜回了次卧。
“小兮姐,你还是抓紧时间敷眼睛吧。”少年清朗的笑声隔着门板传来,“跟个悲伤的大眼蛙一样,丑死了。”
简兮气得跳脚,在门外叉腰大喊:“死小孩,你才丑死了!”
次卧里,林安屿靠在门板上,听着门外的动静,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
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是势在必得的温柔:
“放心吧,姐姐。”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别人捷足先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