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墨香铜秀

8、双双思念 夜里的

　　夜里的出租屋狭小阴冷，墙皮斑驳，窗外的风钻进来，呜呜地响。
　　苏余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发黑的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
　　巷子里谢行出声拦下霸凌者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放。他反复告诫自己，谢行是林晚的儿子，是谢家的人，是他复仇路上必须利用、最后要一同拖入泥潭的对象。可那道冷淡的“放开”，还有递书时微凉的指尖，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时不时就轻轻蹭一下，搅得他心绪大乱。
　　恨意沉在骨头里，是真的；可那一点不受控制的、带着惶恐的心动，也是真的。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带着一身伤痛与恨意靠近别人，到头来，却先对仇人家的少年生出不该有的念想。
　　另一边，谢家。
　　谢行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台灯的光只圈住一小块桌面。他面前摊着之前那份关于苏余的调查资料，他已经看过很多遍，每一行苦难，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本来只觉得苏余有趣。
　　一个揣着恨意、伪装温顺的猎物，主动送上门，供他消遣这场精心编排的戏。他没有怜悯，不懂心疼，只是抱着旁观的兴致，等着看苏余什么时候亮出藏好的刀。
　　可巷子里那一幕，变了。
　　他看着苏余蹲在满地狼藉里，脊背绷得紧紧的，明明害怕，却不肯求救，默默承受旁人的践踏。少年单薄的肩膀，像风一吹就会折，却又硬撑着不肯倒下。
　　谢行那一刻上前，一开始，只是不想自己的“玩具”被别人弄坏。
　　可当他看见苏余抬眼看向他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茫然，还有一点几乎抓不住的脆弱，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
　　他习惯周遭所有人的讨好、畏惧、算计。所有人接近他，都是冲着谢家的财富、地位，带着明确的目的。唯独苏余，目的是毁灭他的家。
　　这份敌意很干净，不加掩饰，藏在温顺皮囊之下。可苏余本身，又破碎得这样动人。
　　谢行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是那天递给苏余的那本书，苏余后来还给了他。
　　他开始忍不住留意很多细碎的小事。
　　会下意识去班里找苏余的身影，看见苏余安静坐在角落，会多看两眼；会记得苏余不爱吃甜，上次布丁只浅浅尝了两口；会在放学的时候，不自觉放慢脚步，等着那个单薄的身影跟上来。
　　这不是同情。他没有同情这种东西。
　　是一种独占欲，慢慢从好奇里长出来。
　　他想看着苏余，想看穿苏余所有伪装，想看清这副温顺外壳下，燃烧的恨意到底有多汹涌。可与此同时，他又不希望苏余受伤，不希望那些无关的人随便欺负他。
　　他想，苏余的刀，只能对准他，只能摊在他面前。
　　别人不能碰。
　　谢行垂眸，眼底是连他自己都没完全读懂的偏执。他原本只是等着看一场复仇的好戏，现在，他想要苏余这个人。
　　戏可以继续演，但苏余，不能毁。
　　第二天到校。
　　苏余远远看见谢行站在走廊，心脏先漏跳一拍，下意识想要维持那副温顺怯懦的模样，可目光相撞的瞬间，他先慌了，飞快移开视线。
　　谢行把他所有躲闪尽收眼底。
　　等苏余走近，谢行开口，声音比往日更沉一点：“昨天回去，没事？”
　　“嗯，没事。”苏余的声音轻轻的，不敢抬头看他。
　　谢行看着他垂着的发顶，顿了顿，补充一句：“以后放学，我等你一起走。”
　　苏余猛地抬眼，眼里藏着错愕。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林晚刚好来学校给谢行送东西，一眼看见两人站在一起，距离很近。她脸色瞬间沉下来，快步走过来，不动声色隔开他们，笑着对谢行说：“阿行，你爸让你中午早点回家，有事。”
　　说完，她侧头看向苏余，笑容客气，却带着冰冷的戒备：“苏同学，以后没事就不要总跟着阿行了，耽误他学习。”
　　直白的驱赶。
　　苏余心口一紧，面上维持着平静，轻轻点头：“我知道了，阿姨。”
　　他攥紧手心，屈辱和恨意翻涌上来，可一偏头，对上谢行看过来的眼神。
　　谢行没有顺着林晚的话附和，他淡淡的看向林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我和苏余是朋友。”
　　一句话，挡在了苏余身前。
　　林晚脸色一变，想说什么，又碍于谢行，只能硬生生咽回去。
　　苏余站在中间，一边是尖锐的仇恨，一边是谢行这份突如其来、说不清道不明的偏袒。
　　他分不清，谢行到底是还在陪他演戏，还是……也和他一样，掉进了这团混乱里面。
　　谢行的目光落在苏余脸上，漆黑的眼底藏着汹涌、隐秘的占有。
　　他还在等着苏余的刀。
　　只是现在，他不只想看这场毁灭。
　　他想把这个满身伤痕、心怀恨意的少年，牢牢攥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