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墨香铜秀

7、渐生情意 往后几

　　往后几天，苏余把大部分心思放在搜集消息上。
　　他借着和谢行同行、去谢家做客的机会，不动声色地观察。记下谢家生意上往来的人，听客厅里闲聊时漏出来的零碎信息，悄悄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一条一条，都是日后能捅破这层光鲜外壳的刀。
　　他时时提醒自己，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毁掉谢家，让林晚付出代价。
　　可有些东西，不受脑子控制。
　　学校里的霸凌从来没有断过。
　　这天放学，几个惯常欺负他的男生堵在教学楼后方的小巷。这里没有监控，很少有人经过。
　　他们上来就抢走苏余的书包，书本哗啦撒了一地，有人抬脚碾过他的练习册，嗤笑的声音刺耳：“没人要的野种，还敢跟谢行走那么近？”
　　苏余本能地蜷起肩膀，习惯性地忍。他不能反抗，一旦闹大，引来老师调查，他好不容易靠近谢家的路，很可能就断了。他咬紧牙，低头，等着这一轮践踏结束。
　　拳头还没落到身上，一道冷淡的声音横插进来。
　　“放开。”
　　巷口的光影里，谢行站在那里。
　　他本来只是顺路等苏余，没料到会看见这一幕。
　　几个男生动作一顿，回头看见是谢行，脸色瞬间变了。他们不敢招惹谢行，讪讪地松开手，含糊地说了两句玩笑话，匆匆散开，不敢多停留。
　　小巷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散落一地的书页。
　　苏余愣在原地，怔怔看着谢行。
　　他从来没有人护着。
　　父亲倒下之后，奶奶自顾不暇，母亲一走了之，这么久以来，所有人都踩他、避开他，没有人会站出来，为他挡一次麻烦。
　　谢行缓步走过来，垂眸看了看满地狼藉，没有去捡那些破烂的本子，只是看向苏余。他的神情依旧平淡，没有怜悯，没有温热的同情，只是很客观地开口：“他们经常这样？”
　　苏余的喉咙发紧，鼻尖莫名发酸。他慌忙低下头，蹲下去捡地上的书，声音很轻：“没事，习惯了。”
　　指尖碰到纸页，微微发颤。
　　他告诉自己，谢行是仇人家的儿子，他接近他是为了复仇，不能因为这一次出手，就心软。
　　可方才那一幕，牢牢刻在他脑子里。
　　在所有人都踩他的时候，只有谢行，站在了他这边。
　　谢行跟着蹲下来，帮他拾起一本封面磨破的课本，递到他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苏余的手背，微凉。
　　“下次他们再堵你，直接告诉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的温柔，可落在苏余心里，却和别的话完全不一样。
　　苏余接住书，指尖轻轻发抖。
　　恨意是真的，刻在骨血里，忘不了父亲病床前的呻吟，忘不了奶奶化疗时痛苦的模样，忘不了林晚丢下他转身奔赴富贵的决绝。
　　可此刻，有一点别的东西，悄无声息从恨意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是慌乱，是心慌，是一种他不敢细想的、陌生的悸动。
　　他不该贪恋这份庇护。
　　这个人的家，夺走了他所有的一切。他本该盼着他和他的家一起坠入深渊。
　　可方才看见谢行站在巷口的那一刻，苏余的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矛盾，低声应：“嗯。”
　　东西收拾好，两人并肩往巷外走。一路沉默。
　　苏余偷偷侧头看谢行的侧脸。少年线条冷硬，神色淡淡的，仿佛刚刚出手拦人，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苏余心里在撕裂。
　　一边是血海，是他拼了命也要完成的复仇。
　　一边，是这一点微薄、来路肮脏的暖意。
　　他不该对谢行动心。
　　一丁点都不该。
　　可情感不讲道理。
　　他开始忍不住期待和谢行一起放学的路，会下意识留意谢行的喜好，在谢行看向他的时候，心跳会失控。
　　这份心思卑贱又荒唐。
　　他是揣着刀子来的，最后，好像快要把刀尖对着自己。
　　谢行察觉到身侧人的走神，侧过头看他：“在想什么？”
　　苏余猛地回神，飞快压下心底那团乱七八糟的情绪，又换上那副温顺怯懦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在想刚才的事，谢谢你。”
　　谢行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纷乱，看得出来，苏余心里有东西变了。
　　他没有戳破，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莫测的笑。
　　很好。
　　仇恨之外，又多了别的东西。这场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