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墨香铜秀

4、他的秘密 司机把

　　司机把苏余送到离老居民区不远的路口就停下了。
　　车子调转方向，汇入车流，谢家那股淡淡的香薰味，也跟着一点点散了。
　　天色彻底黑透，路边的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把苏余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周围是老旧楼房，墙皮剥落，巷子里飘着饭菜油烟和潮湿的霉味，和谢家宽敞明亮的客厅，是两个割裂的世界。
　　直到看不见那辆轿车的尾灯，苏余才绷不住。
　　他沿着墙根慢慢滑下去，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怀里还攥着那本谢行给他的书，纸页冰凉，他指尖用力，指节泛白。
　　客厅里母亲那张松弛安逸的脸，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放。
　　她看见他了。
　　她认得他。
　　可她装作只是陌生人，客客气气，隔着一层礼貌的壳。
　　她在那个家里，不用再面对无休止的医药费，不用闻病房里散不去的药味，不用陪着被病痛拖垮的丈夫煎熬。她有新的丈夫，体面的生活，还有谢行这个干净耀眼的儿子。
　　而苏余呢。
　　他守着父亲和奶奶的墓碑，捡破烂、打零工、挨欺负，拼了命也留不住自己仅有的亲人。
　　凭什么。
　　喉咙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酸涩和恨意搅在一起往上涌，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砸在书页上，晕开小小的水渍，他慌忙抬手擦掉，怕留下痕迹。
　　他不能崩溃。
　　今天踏进谢家大门，只是第一步。他好不容易拿到靠近他们的机会，不能毁在一时的情绪上头。
　　苏余在原地坐了很久，等胸口翻涌的剧痛稍稍平复，才慢慢撑着墙站起来，把那本书小心翼翼塞进书包最里面。他要好好留着，这是他打入谢家的凭证。
　　另一边。
　　回程的车上，车厢里安安静静。
　　谢行靠在后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刚刚客厅里那一瞬间的异样，他没有看错。
　　苏余看见他母亲时，那一闪而过的、几乎压不住的破碎与憎恨，做不了假。
　　他母亲在苏余出现之后，神色慌乱得太明显。
　　谢行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只对着前排的司机：“帮我查一个人，苏余。查他家里的情况，父母，还有近几年发生的事。”
　　司机微微一愣，随即恭敬应下：“好的，少爷。”
　　谢行收回视线，垂着眼，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他本来只是觉得苏余有意思。别人接近他，图钱、图便利、图和他交好带来的好处，唯独苏余，裹着一身藏得很深的戾气靠近他。
　　可刚刚看见母亲的反应，事情就好玩起来了。
　　苏余和他母亲，一定有旧纠葛。
　　他隐约猜到，苏余靠近他，根本不是想交朋友。
　　是冲着这个家来的。
　　很好。
　　谢行唇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凉丝丝的。他不讨厌这场带着恶意的靠近，甚至隐隐期待，想看看苏余打算怎么做，想看看这个看起来温顺易碎的少年，到底藏着多大的一把火，要烧向哪里。
　　他不会主动戳破。
　　他愿意陪着苏余演。
　　苏余想往他的圈子里钻，那他就给苏余机会。
　　只是谢行心里清楚，一旦苏余失控，露出獠牙，就再也别想抽身。
　　第二天一早，到校。
　　苏余刚走进教室，就看见谢行靠在走廊栏杆上等他。晨光落在谢行侧脸，冲淡了几分冷意，可看向他的目光，依旧带着审视。
　　“昨天回去，还好吗？”谢行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苏余迅速敛去夜里所有的狼狈，重新挂上温顺柔和的浅笑，轻轻点头：“嗯，谢谢你送我回来，还有借给我的书。”
　　他刻意避开谢行的视线，装作腼腆。
　　谢行静静看着他，看着这层完美无缺的伪装。
　　他已经在等司机的调查结果了。
　　等真相送到他面前，苏余所有的秘密，都会摊开在他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