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顾小野

72、挨着睡 第七十

　　第七十三章挨着睡

　　傅野搬进傅叙白卧室这件事，是从一件小事开始的。

　　那天晚上傅野在书房坐到挺晚，材料翻完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自己那间走。经过傅叙白房间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里头灯亮着。他站了一拍，推门进去了。

　　傅叙白靠在床头，手里攥着份东西看了一半，听见门响抬了下眼：“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傅野走过去，把他手里那份东西抽走，搁在床头柜上，“你困了就睡，别撑着看。”

　　傅叙白嗯了一声，往下缩了缩，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傅野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叙白，我今晚不走了。”

　　傅叙白睁开眼。

　　“我搬过来住。”傅野说这话的语气跟说今天跑了哪条线一样，“半夜你胃疼了叫我都听不见，搬过来方便。”

　　“你搬过来？我让你搬了吗。”

　　“没让。但我搬了，你赶我走？”

　　“傅野，你回你自己那间去。”傅叙白坐起来，被子掀到腿上，声音沉下来，“我这儿不是给你随便住的。”

　　傅野没走。他转身出了门，过了十几分钟，拎着个枕头和一床被子回来了。傅叙白坐在床上，看着他走进来，脸色越来越沉：“傅野，我说了让你回去。”

　　“你说你的。”傅野把枕头往床的另一侧一搁，被子铺开，拍了拍，“我搬我的。”

　　“你——”

　　“你这床够大，睡两个人不挤。”傅野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穿着件单衣就往被子里钻。傅叙白伸手推他，推在他肩膀上，用了力气。傅野一米九五的个子，当兵练出来的下盘，傅叙白那一推跟推一堵墙似的，他肩膀没晃，人没动，照样往被子里钻。

　　“傅野。”傅叙白声音压紧了，“我让你出去。”

　　“你推我，我也出不去啊。”傅野躺下来，两只手枕在脑后，偏头看他，“你推得动我吗。”

　　傅叙白气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又推了一把，这回推在他胳膊上，用了更大的力气。傅野连晃都没晃一下，反倒伸手把傅叙白的手腕一把握住了，轻轻一拽，傅叙白被带得往他那边歪了歪，赶紧撑住了。

　　“别推了，你推不动。”傅野松开他手腕，把被子往他身上拉了拉，“你睡你的，我睡我的。我不碰你。”

　　“你手搁哪儿呢。”

　　傅野把胳膊从他那边收回来，老老实实放在自己被子上：“行了，睡吧。灯你关。”

　　傅叙白坐在床上，胸口起伏了好几下。他这辈子没碰上过这种事——他赶人，人家不走。他推人，推不动。他训人，人家往被子里一钻当没听见。他盯着傅野看了半天，傅野已经闭上眼了，一副要睡的架势。

　　傅叙白坐了一会儿，把灯关了，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来，背对着傅野，被子拉到肩膀，中间隔了大半臂的距离。

　　安静了一会儿，傅野翻了个身，胳膊伸过去，搭在傅叙白被子上。傅叙白没动。过了会儿那只手从被子上挪下来，搁在他腰上。傅叙白猛地翻过身来，压低声音：“傅野，你手往哪儿搁。”

　　“腰上。”

　　“拿开。”

　　“我手冷，搁会儿。”

　　“你手冷搁你自己被子里。”

　　“我自己被子里没你这边暖和。”傅野没把手收回来，“你嫌冷就推开我。”

　　傅叙白又推了一把，推在他胸口上。傅野没动，那只手还搁在他腰上。傅叙白推了两下推不动，气得把手收回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傅野的手就搁在他腰上，没再动。

　　早上容伯上楼送药，敲了敲门。里头应了一声，容伯推门进去，看见傅野从傅叙白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打了个哈欠。容伯脚步停了停，脸上表情没变，把药搁在床头柜上，说了句“先生，药搁这儿了”，转身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傅叙白坐在另一边，被子拉到胸口，脸色不太好看。傅野揉着眼睛下了床，把药拿过来递给他：“先把药吃了。”

　　傅叙白接过去吃了，搁下杯子，看着他：“傅野，你今晚回你自己那间。”

　　“不回。”傅野穿好衣服，走到他旁边，弯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我东西都搬过来了，东边那间容伯都锁了。你让我回哪儿去。”转身走了。

　　傅叙白坐在床上，看着他出了门，容伯在走廊里端着空杯子经过，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傅野的枕头和被子正式从东边那间搬了过来，东边那间空了出来。容伯把东边那间的门锁了，钥匙搁在抽屉里，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晚上傅野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往床上一坐，拿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傅叙白靠在床头看东西，抬眼看了他一下：“头发擦干了再睡。”

　　“擦不干，太短了。”

　　“拿吹风机吹。”

　　“懒得吹。”傅野把毛巾往床头柜上一搁，钻进被子里，往傅叙白那边凑了凑，脑袋搁在他肩膀旁边，“你帮我把毛巾拿过来，我再擦两把。”

　　傅叙白看了他一眼，把毛巾拿起来，盖在他头上揉了两下。傅野闭着眼让他揉，揉完了说了句“行了”。傅叙白把毛巾搁回去，接着看东西。傅野没走，脑袋还搁在他肩膀旁边，看着他那份东西。

　　“这页我看过了，没问题。”

　　“你什么时候看的。”

　　“前天你搁桌上的时候。”

　　傅叙白翻过去一页。傅野忽然伸手把他手里的东西抽走了，搁到床头柜上：“别看了，睡觉。”

　　“我才翻了两页。”

　　“两页也是看。你眼睛累了一天了。”傅野把灯关了，躺回去，胳膊搭在傅叙白肚子上，“睡吧。”

　　傅叙白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把他的手从自己肚子上拿开，搁回他被子上。傅野没再动。过了一会儿，傅叙白翻了个身，面朝着他这边。傅野听见动静，睁开一只眼：“睡不着？”

　　“你打呼噜。”

　　“我不打呼噜。”

　　“昨晚打了。”

　　“那你推我。”

　　傅叙白没推他，在黑暗里看了他一会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了眼睛。

　　早上傅野先醒的，睁开眼看见傅叙白面朝着他这边睡着，眉头松着，呼吸匀。他躺在那儿看了他小叔一会儿，没动，没出声，就那么看着。过了会儿傅叙白醒了，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愣了一拍，问了句“看什么”。

　　“看你。”傅野没挪开视线，“你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松快。”

　　傅叙白把被子一掀坐起来：“起床。今天商会那个会别迟到。”傅野躺在被子里笑了一声，跟着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