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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看得见的真心   秋意渐 ...

  •   秋意渐浓,金光高中校园里的梧桐叶开始大片大片地往下落。
      温以宁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角落,低头看着指尖。
      昨天纪言川送的那支护手霜确实很好用,没有那种廉价的香精味,膏体抹开后很快就被皮肤吸收。
      今天早上拉起琴来,左手指尖那种因为干燥而产生的细微刺痛感减轻了不少。
      前桌的沈砚正在发校庆晚会的报名表。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用那支万年不变的黑色签字笔敲了敲温以宁的桌面。
      “以宁,校庆晚会每个班必须出一个节目,唐绾报了个相声,陆燃报了个篮球花式表演,但压轴的重头戏,班主任的意思是你上。”
      “我?”温以宁捏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
      “嗯,你是全国第一,这种场合非你莫属。”
      沈砚将报名表往她面前推了一寸,“曲目你自己定,定好了告诉我,我要排节目单。”
      温以宁看着空白的那一栏,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温家。
      如果在晚会上出了风头,温家的人会看到吗?
      大哥可能会觉得她抢了风头,二姐可能会嫌弃她穿的裙子太廉价。
      而她的父母,大概只会在意她有没有给家族丢脸。
      “我……”她张了张嘴,想要拒绝。
      “会长,你这就不懂怜香惜玉了啊。”
      唐绾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一把揽住温以宁的肩膀。
      “以宁刚比完赛回来,累得跟什么似的,你这就给人派活儿,资本家都没你这么黑心的。”
      沈砚面无表情地翻开考勤本
      “唐绾,你昨天迟到两分钟,这周再迟到一次,流动红旗就没了。”
      “哼!算你狠。”
      唐绾冲他做了个鬼脸,转身拉起温以宁,“走,以宁,别理这个机器人,我带你练琴去,离放学还有一节自习,咱们逃了。”
      不由分说,唐绾拉着温以宁就溜出了教室。
      陆燃在后面喊了一句“姐,你们去哪儿”,被沈砚一记冷眼瞪了回去。
      两人并没有去三楼,唐绾拉着温以宁去了学校礼堂后面的老琴房。
      这里更安静,甚至有些破败,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
      “你不想上台对不对?”唐绾靠在落满灰尘的钢琴旁,看着她。
      温以宁低头打开琴盒,沉默着。
      “以宁,你拉琴的时候有多好,你自己根本不知道。”
      唐绾叹了口气,“你总是低着头,好像生怕别人看见你,但你知不知道,只要你一拉起琴,就算是在角落里,也会发光。”
      温以宁的手指轻轻抚过刚换上的E弦 那是江知屿送的。
      “我试试。”她终于妥协。
      那天下午,温以宁独自去了教学楼三楼。
      隔壁的钢琴声已经准时响起。
      那是一首她依然叫不出名字的曲子,但今天弹得比昨天更慢,仿佛是在专门等她。
      温以宁把琴架在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顺着门缝传出的旋律拉了下去。
      她的E弦换了,音色果然不再发涩。
      但昨晚江知屿说的那句“你太紧张了”,依然像根刺一样扎在她的潜意识里。
      拉到高音区的时候,她的手背下意识地绷紧,手腕僵硬地一抖。
      “又紧张了。”
      隔壁的钢琴声戛然而止,江知屿的声音隔着墙壁传过来,带着一点回音。
      温以宁有些懊恼地放下弓。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江知屿推开了她所在琴房的门。
      他就这么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你在怕什么?”他问。
      温以宁愣住了,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怕拉错?怕丢人?还是怕那个毫无归属感的家?
      江知屿没有逼她回答,他走到钢琴旁,拉开椅子坐下,修长的手指搭在琴键上。
      “我小时候,被逼着练琴,一天四个小时,练不好就不许吃饭,那时候我也怕,一看到谱子就手抖。”
      江知屿背对着她“后来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你越想讨好别人,越拉不好。”
      “你只有把底下坐着的人都当成石头,才能拉出你自己的声音。”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温以宁握着琴弓的手上“你不用讨好任何人,你只需要讨好你自己。”
      那一刻,温以宁看着坐在钢琴前的江知屿,忽然觉得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墙壁,被这句话凿开了一个洞。
      “再来一次。”江知屿抬手,落下了第一个音符。
      这一次,温以宁闭上了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肩膀缓缓下沉,手腕放松。
      当弓弦相触的那一刻,她没有再去想沈砚的节目单,没有去想温家的冷眼。
      她顺着江知屿的伴奏,把心中的压抑和不甘,全部倾注在了指尖。
      高音区那个致命的坎儿到来时,她没有加重力道,而是游刃有余地滑了过去。
      音色清澈,明亮像是一把撕裂阴霾的利剑。
      一曲终了,江知屿转过头看了她一会儿,嘴角似乎有一个浅浅的弧度,但转瞬即逝。
      “明天下午,上台之前,来这儿再合一遍。”
      他站起身,往外走,“你天生就该拉琴。”
      江知屿走后,温以宁靠在墙上,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能站到聚光灯下。
      ---
      与此同时,云城顶级的私人会所“澜庭”。
      纪言川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加糖的黑咖啡。
      他面前放着一份文件夹,是助理刚刚送来的。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微沉。
      温以宁,温家老三。
      在豪门圈子的名单里,温家老大是内定的接班人,从小培养。
      温家二姐是交际花,用来联姻的筹码。
      而温以宁,就像是温家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从小到大,所有的家长会,温家父母都没有出席过一次。
      她的学杂费,全靠拿奖学金和比赛奖金自己支付。
      甚至她的房间里,连一件像样的奢侈品都没有。
      “温家……”纪言川合上文件,眼神难得地透出一股冷意。
      “为了让老大上位,让老二联姻,竟然把这么有天赋的女儿当成空气一样放养。”
      如果不是那天在琴行外的那一眼,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温家还有这样一个女孩。
      纪言川拿出手机,点开温以宁参加全国决赛的录像。
      女孩在台上拉琴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有光。
      可一走下舞台,面对记者的采访,她就立刻低下了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那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常年被否定所养出来的自卑。
      纪言川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孩产生过这样的情绪。
      不是怜悯,不是同情。
      是看着一颗原本应该熠熠生辉的明珠被埋在尘土里,让他觉得有些无法容忍。
      他必须做点什么。
      但不能像那些暴发户一样直接砸钱,那样只会把她的自尊心踩得粉碎。
      两天后,纪言川再次出现在了那家名为“Echo”的琴行。
      这一次,他没有坐在车里,他推门走了进去,径直走到老板面前。
      “那把斯特拉迪瓦里1715年的复刻版,我要了。”纪言川指着橱窗里的那把琴。
      “纪少爷眼光真好,这把琴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老板笑得合不拢嘴。
      “但我有个条件。”纪言川刷卡之后,并没有带走那把琴,“琴先放在这儿,把标签换成‘已售出,寄存’。如果哪天有一个叫温以宁的女孩来这里,你告诉她,这把琴的主人想请她帮忙试拉一下,评价一下音色。”
      老板虽然不解,但面对纪家少爷的吩咐,只能连连点头。
      周五放学,温以宁原本打算直接去礼堂彩排。但走到一半,她鬼使神差地又坐上了去淮海路的公交车。
      她走到“Echo”琴行外,准备像往常一样,隔着玻璃看一眼那把琴。
      可这一次,琴盒旁边放了一个牌子:“已售出,寄存”。
      温以宁的心像是被什么重重地砸了一下。她站在窗外,望着空了的位置,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知道这把琴迟早会被人买走,但亲眼看到这一幕,依然像是失去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琴行的门却开了。
      “是温小姐吗?”老板热情地走出来。
      温以宁愣了一下:“您认识我?”
      “这把琴的买家留了话,说如果是您来,请您进去帮个忙。他说您是全国第一,想请您帮忙试拉一下这把琴,看看音色有没有受损。”
      温以宁被请进了店里。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把梦寐以求的琴。木质的纹理贴在她的下颚,冰凉而高贵。
      她闭上眼睛,拉了一首门德尔松的《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
      没有伴奏,只有她自己的琴声在店里回荡。那一刻,她忘记了所有的局促,忘记了这身廉价的校服,只有纯粹的音乐。
      拉完之后,她睁开眼睛,有些不舍地把琴放回原位。
      “音色极好,保养得很好。”她对老板说。
      刚走出琴行没几步,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她身边。车窗降下,露出了纪言川那张线条利落的脸。
      “温同学?好巧。”纪言川推开车门走下来,身上穿着一件深黑色的羊绒大衣,衬得他整个人越发修长挺拔。
      温以宁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那把琴……‘已售出’的牌子,是你挂的?”
      纪言川微微挑眉,也没有隐瞒:“是。”
      “你买了它?”温以宁的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嗯。”纪言川走到她面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秋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但他眼神依然温和,“我买来,本来是想自己练的。但我那点‘小学生’的水平,实在太委屈这把琴了。”
      他顿了顿,看着温以宁的眼睛:“刚才我在车里,听见你拉《门德尔松》了。温同学,这把琴,只有在你的手里,才算活着。”
      温以宁愣住了。
      “所以,我想和你做个交易。”纪言川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她,“这把琴我留着也是暴殄天物,我想把它租给你。租金随便你给,哪怕一块钱也行。只要我有空的时候,你偶尔拉给我听听,就当是给我的报酬。怎么样?”
      他极其精准地找到了一个平衡点。既没有说“送”,保全了她的自尊;又让她能名正言顺地碰这把琴,并且给了他再见她的理由。
      温以宁看着他手里的卡片,那是纪言川的私人名片。
      “为什么?”她不解。在温家,她永远是那个被忽略的人,她不明白这个只见过两次面的顶级少爷,为什么要这么处心积虑地帮她。
      “因为我不想让这把琴蒙尘。”纪言川把名片塞进她手里,微微低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也不想让你这样的人,因为买不起琴,只能隔着橱窗看。”
      温以宁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她拼命忍住那种想哭的冲动,紧紧地捏着那张名片。
      “对了,我听说金光高中马上要办校庆晚会了。”纪言川直起身子,重新恢复了那种贵公子的优雅,“圣樱学园也收到了邀请。温同学,到时候,我可就坐在台下,等着听你的演出了。”
      他替她拉开车门:“上车吧,去哪儿?我送你。”
      温以宁没有拒绝。她坐在温暖的车厢里,看着纪言川专注开车的侧脸,心里那块冰冷了很久的地方,好像照进了一束阳光。
      而此时的学校里,沈砚正冷着脸,把陆燃刚交上来的“篮球花式表演”企划书拍在桌子上。
      “陆燃,你这不叫表演,你这叫马戏团杂耍。”沈砚推了推眼镜,语气里透着山雨欲来的平静。
      “那怎么了?只要够帅,底下的女生肯定尖叫。”陆燃把篮球在手指上转了一圈,满不在乎。
      “不行。删掉。重写。晚会节目必须高雅。”沈砚拿起红笔,毫不留情地把陆燃的企划书打了个大大的叉。
      “你!”陆燃气得跳脚,唐绾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高二三班的日常依旧鸡飞狗跳,而温以宁知道,属于她的那道坎儿,马上就要在周末的校庆晚会上,迎来真正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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