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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上人间之少主之立 三皇子被立 ...

  •   岑渊五岁那年,被立为少主。
      那是个春日的清晨,临安城从三更起就戒了街。
      天还没亮透,皇城正门的御道上,已经站满了朝服齐整的文武百官。仪仗自宫门一直排到太庙,旌旗猎猎,甲士林立,铜钟敲过三响,礼官拖着长腔,一声一声唱出册立诏书:
      "……皇三子岑渊,天资粹美,毓德性成,今册立为皇太子,即日起随朝听政,代朕视事——"
      五岁的岑渊穿着特制的太子朝服,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在御道中央。朝服是赶制的,下摆还拖着半寸,他走得很慢,却走得极稳,小小的身量立在满朝文武之间,竟没有半点瑟缩。
      岑乾坐在辇上,看着儿子的背影,忽然对身边的沈延之说:"沈卿,你看这孩子,像不像一株刚种下去的苗?"
      沈延之躬身:"陛下,苗要长成树,靠的是土。土不厚,苗再壮,也活不长。"
      "那朕,就给他把土培厚些。"岑乾淡淡道,"朕的土,不够了,还有你的。你的不够,还有天下万民的。"
      册立大典毕,满朝文武山呼万岁,摄政王岑烈照例笑得温雅,照例说了几句"陛下圣明",回到府中,却整整一日没有出门。
      有人看见,那天黄昏,摄政王府的马车在后街停了一个时辰,车帘始终低垂着。
      府中书房,灯亮了一夜。
      岑烈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奏折,半天没落笔。他身侧立着两个幕僚,一个替他磨墨,一个低声道:"王爷,太子既立,沈家又与太子绑在一处。这盘棋,咱们是不是该换个走法?"
      "换什么走法?"岑烈慢条斯理地转着手里的玉扳指,"太子立了,才能废。他如今站得越高,将来摔得才越响。本王现在要做的,不是拦着他往上走——是让他以为,这条往上走的路,很安全。"
      "那沈家……"
      "沈家,急什么。"岑烈笑了笑,"沈延之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怕的就是站错队。本王会让他亲眼看着,他押的这一注,早晚要变成满门抄斩的催命符。只是那之前,得让他以为,自己赢定了。"
      他提笔,在空白奏折上,只写了一个字:稳。
      立储大典过后第七日,太傅沈延之在朝堂之上,当众向皇帝提了一门亲事。
      "臣有一女,名唤沅苓,年方四岁,粗通诗书。臣斗胆,愿将小女许与太子殿下,结两姓之好,固社稷之基。"
      满殿哗然之后,是一片意味深长的安静。
      太子岑渊的婚事,是整个朝堂都在盯着的一步棋。百官之首的太傅之女嫁给太子,意味着从今往后,沈家的身家性命,就和少主绑在了一处。这一步棋落下去,摄政王那边,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岑乾坐在龙椅上,看着自己的太傅,又看了看殿下那个眉眼温文的皇弟,忽然笑了:"朕准了。沈卿的女儿,朕见过,是个好孩子。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吧。"
      旨意传下来的前一夜,太傅府的书房,灯也亮到了三更。
      沈延之的夫人坐在灯下做针线,缝的是一件小女孩的鹅黄小袄。她缝几针,就要拿起来看看,看了又放下去,半晌,才开口:"老爷,沅苓才四岁。你把她许给太子,是送她进那最深的宫门里去。往后,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安稳不安稳,你我做父母的,都摸不着了。"
      沈延之没有抬头,只道:"夫人,陛下今夜召我,说的不是亲事。"
      "那说的是什么?"
      "说的是——托孤。"沈延之的声音低下去,"陛下说,他老了,又有病,压不住他那个弟弟了。他要把太子交给我。"
      "你接了?"
      "我接了。"沈延之放下笔,看着夫人,"夫人,我这一接,沈家满门,从今往后,就系在太子一人身上了。太子成,沈家成;太子败——"
      他没有说完。夫人放下针线,替他把话接了下去:"太子败,沈家满门,一个都活不了。"
      两人相对无言。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沈延之半张脸映得雪白。他忽然说:"可这满朝文武,总得有人,站在太子这一边。不然,这天底下,就只剩摄政王一个人说话了。"
      夫人沉默很久,才道:"老爷说得对。只是……沅苓她还那么小。"
      "正因为她小,才好养在太子身边。"沈延之道,"从小养起来的情分,比什么盟约都牢靠。夫人,我不是拿女儿当筹码——我是拿我沈家的命,给她铺一条路。她若命好,将来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她若命不好,爹娘先她一步走,总好过让她一个人受着。"
      旨意传下来的当夜,宫里摆了一场小宴,算是给两个孩子定的娃娃亲。
      四岁的沅苓被乳母牵着,一步步走进大殿。她穿一件鹅黄的小袄,头上梳着双丫髻,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半点不怯场。走到阶前,她规规矩矩地跪下,行了个一丝不苟的礼:"沅苓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
      岑乾笑得合不拢嘴:"起来起来,小小年纪,倒比你爹还会说话。"
      五岁的岑渊站在父皇身侧,看着底下那个一本正经的小姑娘,忽然鬼使神差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块自己刻了一半的青玉小印,递了过去:"给、给你。"
      满殿人都笑了。沈延之的脸色却微微一变——那块青玉,是皇帝赏给太子的随身之物,太子竟随手送了出去。
      沅苓接过小印,抬头看了他一眼,认认真真地说:"谢殿下。沅苓会好好收着的。"
      她说着,当真把玉印放进怀里,又拍了拍胸口,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我爹说了,收了人的东西,就要对人好。往后渊哥哥的功课,沅苓包了。"
      满殿人又是一阵笑。岑乾笑得直拍龙椅扶手:"沈卿,你这女儿,是个宝!才四岁,就会替自己讨护身符了!"
      沈延之躬身,脸上笑着,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他望着女儿小小的身影,在心里说:沅苓,你讨来的不是护身符,是一辈子的担子。
      小宴尽欢而散。次日一早,摄政王府的贺礼就到了少主府门前——一口乌木大箱,抬箱的四个仆役个个虎背熊腰,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校尉,腰悬铁牌,进门便抱拳:"末将奉摄政王之命,送贺礼来贺太子殿下定亲之喜。摄政王说了,太子殿下年幼,身边该有些得力的人,特从府中挑了四十名亲卫,充作少主府护卫。"
      四十名亲卫。
      沈延之站在少主府二门上,看着那队鱼贯而入、步伐整齐得没有一丝杂音的"护卫",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来。
      他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少主府老管事道:"这些人,是来护卫的吗?"
      老管事弯着腰,声音发颤:"太傅……这是看着。四十个人,把少主府的前后门,都看住了。"
      沈延之望着那口乌木大箱——箱盖打开,里面是四十套簇新的玄甲,甲胄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铁光,像四十只闭着眼睛的兽。
      从那天起,少主府的门,就"活"了。
      四十名亲卫,把前后门、角门、院墙,看得严严实实。府里的人出门采买,要登记,要报备,连倒夜香的杂役,都要在门房登记造册。老管事急得嘴角起了泡,岑渊却像没事人一样,照旧读书、照旧习武,只是每日黄昏,会一个人站在二门的门楼上,望着府外长街的方向,一站就是小半个时辰。
      有一日,老管事终于忍不住,问:"殿下,您在看什么?"
      "看他们怎么换班。"五岁的岑渊背着手,声音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平静,"前门每两个时辰换一班,换班的时候,有半盏茶的工夫,两头都顾不上。角门每夜四更开一次,给送菜的车放行,那时候,墙根底下没人。老管事,你记着,往后我要是想溜出去,就挑这两个时候。"
      老管事惊得差点跪下:"殿下,您、您怎么知道的——"
      "我看了半个月了。"岑渊淡淡道,"郑师傅说了,练武先练眼。我这半个月,别的没练,就练这个了。"
      老管事望着这个五岁的小主子,忽然觉得,太子府里那些森冷的铁甲,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这孩子身上,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根竹子,风越吹,扎得越深。
      沈延之一直没说话。他站在二门上,看着那队甲士的背影,半晌,才低声道:"软禁。这是软禁。"
      五岁的岑渊趴在二门的门缝后,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他不认识"软禁"两个字怎么写,但他记住了太傅说这话时,声音里那种又冷又沉的东西——像父皇书房里那柄从来不让人碰的剑,被人悄悄抽出了鞘。
      当晚,他做了个梦。梦里有一朵青莲,开在看不见的水面上,花瓣上的露水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心头,凉凉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天上人间之少主之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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