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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上人间之紫气东来 大夏皇后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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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宴那日,临安城摆了三日的流水席。
大夏皇帝岑乾老来得子,又在宴前三日连发数道旨意:大赦天下,免税一年,开仓放粮。百姓们揣着分到的粮米,挤在皇城根下看热闹,都说这位三皇子落地那夜紫气贯空,是天上神仙投的胎,天生就是来享这人间富贵的。
"三皇子"三个字在百姓嘴里嚼得滚瓜烂熟,满月宴这几日,临安城的茶楼酒肆里,说的全是这位小皇子的异象。
"你们是没见着,"茶楼里,一个贩货的货郎唾沫横飞,"那夜紫气从东边一直贯到皇城顶上,像一条紫色的河。我家就住在宫墙外头,隔着墙都闻见一股莲花的香气,你说怪不怪?大冬天的,哪来的莲花?"
"听说钦天监的老大人看了半宿星,脸都白了。"
"那是。"有人压低了声音,"你也不想想,这异象落在皇家,是福是祸,谁说得好?"
"嘘——"旁边的人赶紧扯他,"宫里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不要命了?"
满座噤声,只有墙角一个老妪,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碗茶,说了句:"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异象多了。这天下,从来都是福祸相依。娃娃落地是福,可福底下压着什么,得等娃娃长大才知道。"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茶楼里的人都当她老糊涂了,没人接茬。只有老妪自己,望着窗外皇城的方向,浑浊的眼里,映着一点极淡的青光,一闪而逝。
"三皇子"三个字在百姓嘴里嚼得滚瓜烂熟,可宫里的满月宴上,却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
岑乾坐在主位上,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目光扫过满殿群臣,最后落在左首第一位的中年人身上:"沈卿,朕想给这孩子取个名字,你替朕参详参详。"
沈延之,当朝太傅,百官之首。他闻言起身,先朝婴儿深深一揖,才道:"陛下,臣观此子落地之象,紫气自东而来,有渊渟岳峙之姿。渊者,深水也,静而能容,深而不露。臣斗胆,请陛下赐名——渊。"
"渊。"岑乾把这个字念了两遍,低头看了看怀里睁着乌黑眼睛的婴儿,笑道,"好。朕的三皇子,从今日起,就叫岑渊。"
殿中群臣齐声贺喜,山呼"殿下千岁"。满月宴上的气氛热闹到了极处,唯有摄政王岑烈坐在右首第一位,端着酒盏,笑得温文尔雅,一杯接一杯地敬着贺酒,目光却时时从那婴儿脸上滑过。
满殿群臣,各怀心思。武将们多是把酒言欢,夸赞"殿下福泽深厚";御史们则垂着眼,一个比一个坐得端正,只当没听见那些贺词;而岑烈的门生们,一个个笑意盈然,眼角的余光却都悄悄追着摄政王的脸色,像是在等一个暗号。
角落里,太傅沈延之的弟子、新入朝的翰林林知远,忽然没头没脑地低声说了一句:"紫气东来,主天下。可紫气这东西,自古以来,也主过——刀兵。"
他旁边的人瞪了他一眼,他笑笑,不再说话,只把杯中的酒,一口闷了。
宴至中段,钦天监监正张松龄忽然离席,行至殿中,伏地叩首:"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岑乾的笑意淡了半分:"讲。"
"臣夜观天象……"张松龄伏在地上,声音发紧,"三皇子降生之夜,帝星在凡间骤亮,紫气贯空。此子之命格,当主天下。"
满殿哗然。
当主天下——这四个字,比一千句恭维都重。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殿里的空气一寸一寸地凝住了。有人悄悄抬头,去看摄政王岑烈的脸色。
岑烈却只是端着酒盏,笑得滴水不漏:"张监正此言,怕是不妥。三殿下尚在襁褓,'主天下'三个字,岂是能轻易说的?陛下春秋鼎盛,说这话,是要折殿下的福。"
他这话说得温和,可殿中人人都听出了分量:这满殿的人,谁坐了天下,还轮不到一个奶娃娃说了算。
岑乾看着这位皇弟,片刻,忽然笑了:"皇弟多虑了。张监正是朕的老人,说话直了些,但朕爱听。渊儿若真有那个命,朕便好好教他;若没有,便做个富贵闲王,朕也欢喜。"
他一招手,命内侍把婴儿抱过来,亲了亲那嫩生生的额头,对满殿群臣道:"今日是朕儿子的满月,朕只说一句——这孩子,是朕的儿子。朕的天下,将来传给谁,自有朕来定。旁人,不必操心。"
殿中静了一瞬,随即又是一片贺喜之声,仿佛方才那阵寒意从未存在过。
宴罢,群臣散去,只有太傅沈延之被留了下来。
御书房里,岑乾卸了满身的仪仗,只着一件常服,坐在灯下,看着自己的太傅,忽然问了一句:"沈卿,朕这个弟弟,你觉得,会动吗?"
沈延之躬身,答得极稳:"陛下,摄政王练兵、结交外藩、收拢朝臣,桩桩件件,都已不是'会不会动'的界限。臣斗胆,只问一句——陛下预备如何应对?"
岑乾沉默良久,才道:"朕老了,又有病。应对不了几年了。朕只想着,在朕还能压得住他的时候,先把渊儿的路,铺平些。"
"陛下的意思是——"
"朕打算,尽快给渊儿定一门亲。"岑乾看着沈延之,目光沉沉,"沈卿,你家的沅苓,是个好孩子。朕想把她许给渊儿。这门亲事一结,沈家满门,就是渊儿的人了。朕把渊儿,托付给你——你接不接?"
沈延之伏地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发沉:"臣,接。"
"好。"岑乾笑了,笑容里却带着说不出的疲惫,"那这门亲事,就由你在朝堂上,替朕提出来罢。朕要满朝文武都看着:太傅之女许给太子,朕的天下,是要往下传的。"
沈延之领旨出宫,一路走,一路把指节攥得发白。他仰头望着临安的夜空,低声说:"沅苓,爹给你定了一门天底下最贵的亲事。可爹不知道,这亲事,是送你上青云,还是送你进火坑。"
夜风呜咽,没有回答。
宴散已是深夜。
摄政王府的马车碾着宫道上的残雪往回走,岑烈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忽然说了一句:"张松龄那个老东西,留不得了。"
马车里没有第二个人,不知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回到府中,岑烈没有立刻更衣,而是径直进了书房。烛火被风吹得一暗,他身后屏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黑袍人,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苍白得没有血色的下巴。
"摄政王可还记得,当年那桩约定?"黑袍人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岑烈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解着手上的扳指:"本王记得。你也该记得——本王要的,是那把椅子;你要的,是那把椅子底下压着的东西。你我各取所需,合作愉快。"
"那把椅子底下压着的东西……"黑袍人低低地笑了一声,"王爷,我等的,可不止是魔渊里的那点残渣。我要的,是这满城的'人'——要他们活着,也尝一尝被魔气一寸一寸浸透的滋味。"
岑烈终于回过头来,烛光映着他温雅的面容,眼底却是一片冷寂:"随你。只要本王坐上那把椅子,这满城的人,你要怎么尝,就怎么尝。"
"随你。只要本王坐上那把椅子,这满城的人,你要怎么尝,就怎么尝。"岑烈顿了顿,忽然又补了一句,"不过,本王要提醒你一句——皇城地下的那东西,是本王的底线。你动满城的人,本王不管;你若碰那东西,本王头一个翻脸。"
黑袍人沉默片刻,哑声笑道:"王爷放心。那东西,是你的。本王……只取人间。"
他躬身一礼,退入黑暗。窗外,一道极淡的黑气掠过王府的飞檐,悄无声息地融进了临安城的夜色里。
而皇城之内,三皇子所居的毓秀殿,灯已经熄了。
只有守在婴儿榻边的乳母,依稀看见那襁褓里的孩子翻了个身,眉心的位置,极快地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梦里睁开了眼睛。
乳母没敢声张。她只是悄悄把襁褓拢紧了些,又抬眼望了望窗外——皇城的飞檐之上,一道极淡的黑气正贴着月光游走,像一条循着气味而来的蛇,在毓秀殿上空盘旋了三圈,才不情不愿地,隐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