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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未说出口 推开车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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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车门,清晨微凉的风扑面而来,拂乱额前细碎的发丝。
若雪踩在地面,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安全带卡扣微凉的触感。她回过头,看向车内的峻成。他坐在驾驶位,车窗半降,深邃的眼眸沉沉凝着她,方才那句“找个时间,我们好好聊聊”还盘旋在耳边,沉甸甸压在心口。
“……好。”犹豫许久,她轻轻应下这两个字。
话音落下的一瞬,峻成紧绷的下颌微微松了些许,眼底漫开一点极淡的暖意,转瞬又被内敛的沉敛掩住。
“我等你消息。”他低声说。
“嗯。”
若雪轻轻颔首,关上副驾车门,转身走向医院大门。没有回头,可脊背依旧能感觉到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一直到她走入住院部大厅,那道无形的牵绊仿佛还萦绕在身后。
消毒水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来往家属低声的交谈声。搭乘电梯上楼,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脸,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纠结。
要不要和峻成好好聊聊?
理智一遍一遍提醒她,旧事重提往往只会再次掀开已经结痂的伤口,那些当年刺骨的争吵、决绝的别离,一旦摊开,那些埋藏了三年的委屈会全部翻涌上来。可心底深处,又藏着一丝难以否认的渴望——她其实一直都想要一个完整的解释。
当年分开仓促,很多话都卡在争吵的情绪里,没有来得及说清。他只用冰冷的言语推开她,不肯细说背后重重的纠葛,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自我怀疑与伤痛。三年来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她偶尔也会忍不住猜想,若是那时候,她愿意静下心听一听他的难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走到病房门口,她敛好纷乱的心绪,轻轻推开门。
长辈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见她进来,笑着和她打招呼。若雪放下手里的东西,像往常一般,替长辈整理枕侧,测体温,倒温水。陪护的时光漫长琐碎,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眼前,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时不时飘回清晨那一趟车程,飘回峻成那双沉沉的眼睛。
“看你今天心思重重的,怎么了?”长辈留意到她走神,轻声询问。
若雪指尖一顿,垂眸轻轻笑了笑,声音放得很淡:“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长辈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隐约猜到几分,缓缓开口:“是不是遇见峻成了?”
她没有否认,轻轻点了下头。
“那孩子这些年不容易,家里的事缠了他很久,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当初他来找过我一次,脸色很差,说他不能拖累你,与其拖着你一起熬无边无际的难关,不如干脆放手,让你可以去过安稳日子。”
若雪猛地抬眼,心头狠狠一震。
这些,是她从来都不知道的。
她一直以为,那场决裂只是他厌倦了,或是权衡利弊之后,选择舍弃她。却从来没有想过,他还来找过长辈,独自斟酌过放手这件事。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漫上来,眼眶微微发热。
“那时候他说,他的泥潭太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他不敢赌,赌最后能不能给你一个安稳的以后,更怕等到最后,把你拖得满身伤痕。”长辈叹了一口气,“他性子就是这样,什么苦都习惯自己咽,情愿让你恨他,也不愿意拉着你一起承受那些风浪。”
若雪垂下手,指尖微微发颤,鼻尖泛酸。
原来那些伤人的话,藏着这样沉重的考量。
可就算明白他出发点是所谓的保护,当年被推开的那种失重般的疼,也是真真切切刻在骨子里的。爱和痛从来都不是非此即彼,她懂了他的无可奈何,却也没有办法轻而易举抹平自己受过的委屈。
“我……答应和他好好聊聊。”她低声说。
长辈温和地看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跟着你的心走就好,不必强迫自己,不管最后是解开疙瘩彻底放下,还是愿意试着往前走,我都不拦你。只是别委屈自己。”
“我知道。”
一整个白天,若雪都在这种拉扯的情绪里度过。午后等长辈小憩,她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要不要主动发消息和峻成敲定时间?
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按下发送。
一直到傍晚,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是我,峻成。如果今晚有空,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要是不方便,也可以换别的时间。】
简单的一行字,字迹克制,带着小心翼翼的斟酌。
若雪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心脏轻轻跳动。她指尖敲下文字,反复删改好几次,最后发送出去:【可以。在哪里?】
【城西那家旧咖啡馆,还记得吗。】
看见这一行字,若雪呼吸微滞。
她当然记得。那是从前他们常常会去的地方,店面不大,灯光暖黄,靠窗的位置,他们曾经坐过无数次。那时候峻成难得有空,会带着她过去,点一杯她喜欢的热可可,安静地陪着她闲聊。
时隔这么久,他竟然选了那里。
【嗯,我记得。大概七点。】
【好,我等你。】
收起手机,若雪长长呼出一口气。心底忐忑不安,期待又忐忑,像是要奔赴一场迟了三年的约定。
傍晚交代好病房的事情,拜托护工临时照看一会儿,她离开医院。天色慢慢沉落,晚风微凉,吹在脸上,带走几分燥热。她搭乘公交去往城西,沿街的商铺亮起灯火,熟悉的街道缓缓映入眼帘。
咖啡馆还是记忆里的模样,木质的门,暖融融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漫出来,隐约能听见轻柔舒缓的背景音乐。推开门,风铃叮铃轻响。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醇厚的香气,和从前几乎一模一样。
峻成已经到了,坐在靠窗那一处熟悉的位置。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针织衫,褪去了平日里大衣带来的冷硬感,神色柔和几分,看见她推门进来,抬眼望过来,漆黑的眼眸落在她身上。
若雪缓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来了。”峻成低声开口。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指尖不自觉攥了攥衣角。
店员走过来递上菜单,简单点单之后,空间便安静下来,轻柔的背景音乐流淌,却压不住两人之间微妙紧绷的氛围。
“没想到,这家店还开着。”若雪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窗外,看着街边缓缓流动的灯火。
“我偶尔会过来。”峻成的声音很低,“很多东西,不想就这么消失了。”
这句话意有所指,若雪心口一动,没有接话。
很快,饮品端上桌,一杯热可可放在她面前,氤氲淡淡的热气,和从前一样。
峻成微微前倾身子,指尖轻轻搭在桌面,神色认真,眼底藏着沉淀了三年的情绪。
“那天分开,我说了很多伤人的话。”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对不起,若雪。”
一句迟来的道歉,轻飘飘落下来。
若雪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动,温热的水汽模糊眼底。无数次幻想听见这句道歉,真的听见的时候,酸涩瞬间涌上来,堵在喉咙。
“那时候家里风波接踵而至,一堆棘手的事压过来,局面一团糟。我不知道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甚至不确定能不能全身而退。”他缓缓诉说那些当年不肯告诉她的沉重,“我怕把你卷进来,怕那些是非、流言,会伤害到你。我以为推开你,让你远离我这片泥潭,对你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我没有想过,那样做,带给你的伤害会这么深。”峻成的声音沉了几分,眼底掠过愧疚,“我以为长痛不如短痛,却忽略了你会独自扛下所有委屈,一个人走远。”
若雪静静听着,心口又酸又涩,声音轻轻发颤:“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以为,是你不要我了。我哭了很久,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是我的错。”峻成低声承认,眼底漫开浓重的歉疚,“是我太自以为是,擅作主张替你做了选择,没有问过你的意愿。”
窗外夜色渐深,街灯亮成一片温柔的海。
很多藏了三年的心结,在这一刻慢慢松动。可心底那道伤疤依旧清晰,不是一句道歉,就可以瞬间抹平所有伤痛。
若雪抬起眼看向他,轻声问:“峻成,如果当初我选择和你一起扛,你会不会,不会放我走?”
峻成望着她,沉默很久,漆黑的眼眸盛满复杂的情绪。
“我不知道。”他坦诚地回答,“那时候我太害怕,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