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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照面 奈何她心性 ...


  •   “大人回来了!”

      清晖园边门,瞧见自家大人出现,陪同而来的礼部小吏飞快迎上前。“看大人脸色,园里头一切顺利?”

      礼部尚书孙缵连连颔首,提起衣摆,一面上车,一面笑盈盈道:“以前不知太后娘娘巧思,塞外来的北燕王子住狼烟阁,南州来的沈郎君住袅袅斋,书香世家的许公子住松风馆,而郑尚书家的庶子性情怯懦,太后赐他住宁安居。”

      小吏惯常溜须拍马,信口道:“果然与几位郎君相契!”

      说者无心,听者却因他的话,弯腰入内的动作骤然一顿。

      ——几位郎君赐居何处,为何不等他离开再行安排,却要说给他这个无关人听?几位郎君的住所怎会与各人身份性情如此契合?莫非……

      孙缵目光一颤,扶着栏杆手骤然用力。莫非谢太后在用此种方式隐晦提醒他,她早知今日入园的郎君是谁?部中有太后娘娘的眼线?

      孙缵蓦然抬起头。廊下清晖园三字熠熠夺目,分明料峭春寒,他的背上唰得淋下一阵冷汗。

      好在他性子谨慎,今次没有将各家托他塞进清晖园的眼线一股脑带来。若太后明确知道他在部中的一举一动……往后没有不得不承的人情,世家高门的眼线能推就推,他还是谨慎行事,不要善作主张的好!

      打定主意,他忍不住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又转头吩咐那小吏道:“快!去荣侍郎府!”

      “是!”小吏扬起马鞭,“驾!”

      -
      清晖园,南园染月亭。亭外假山耸立,四下连翘袅袅,花开正浓。

      用过午膳,谢绰令四郎君同来染月亭听风赏景。

      拓跋沝性情跋扈,人虽至,却不与任何人交谈,只双手抱胸独立在亭外假山边,双目炯炯冷眼盯着亭内姿态绵软、巧笑倩兮的谢绰,如同狼崽谨慎盯着草丛中自在行动不知风险的麋鹿,神色探究。

      许修没有他的出生,不敢学他特立独行,只是身为清流世家子弟,也容不得他自降身份浮夸媚上。
      余光见沈湛、郑弦上前,他若无其事落后半步,停在亭檐下,低垂着眼帘,状若谦恭。

      小狐狸沈湛清眸灵动,不时左顾右盼,很快越过他两人,朝亭下的谢绰调皮一笑,见她并不反对,提起衣摆跪坐在侧,面容乖顺。

      郑弦落后沈湛半步,周全行了礼,见对方已跪坐在前,垂下眼,无声跪坐在小几彼端。少顷,他抬头觑了眼谢绰,前倾上半身,婉转开口道:“娘娘,小子不才,粗通推拿指法,不知娘娘可否允小子近前?”

      谢绰单手支颐,姿态慵懒倚靠在前,闻言微睁开一条缝,懒懒瞟他一眼。

      姿质秾艳,神情乖顺,仿佛久经风月场中事,难让人不喜。奈何她心性恶劣,不喜温顺服从,偏爱看那高高明月落泥焯。

      少作停顿,她视若无睹亭外冷然倨傲的拓跋沝,懒洋洋坐起身,顺手牵起跪坐在侧的沈湛让他同坐,然后头枕在他肩上,调整好了姿势,微微偏头视线扫过亭下:“许郎?”

      许修依旧翩翩公子颀身玉立,听见她的话,脸上神情骤然紧绷,低垂着眼帘,视线似不知何处安放。“见过娘娘!”

      谢绰眸间春光流转:“靠近些。”

      声如春丝袅袅,摇曳荡如线。

      落入许修耳中,他周身骤然一僵,低埋着头,勉为其难朝前半寸,又倔强停住。

      谢绰清眸皎皎忍俊不禁,微微起身少许,就着沈湛递来的差点用了半口,余光瞥见角落里的古琴,指了指,又抬头朝许修道:“今日美景美人,春色如许,如何能无乐?素闻许家子弟高才,许郎,可愿为哀家抚琴一曲?”

      提起自己拿手的技艺,许修紧绷的心神稍稍松懈,颔首道:“不知娘娘想听什么曲子?”

      皎如春水的眸间倏然波光滟滟,谢绰轻笑一声,凝望着对方,突然拖长了音调,语若缱绻道:“《怜卿卿》,许郎可会?”

      许修目光骤沉,两眼死死盯着亭下茶点齐备的楠木几,双手骤然成拳。

      怜卿卿,学中夫子有言,青楼传唱,淫词艳曲,应为天下读书人不齿。

      如今他因父亲缘故被迫以举子之身入行宫已然无奈,还要如青楼伶人般为行止风流的谢太后抚奏如此靡靡……
      若让贡院同门知晓,来日他还有何颜面面对他们?百年后还有何颜面面对一生清贵的祖父?

      亭下习习春风,拂不去他心头愤懑与阴霾。

      “娘娘恕罪!”

      好不容易稳住心神,他微微抬起略有些苍白的面容,哑声告罪道,“小生不才,虽粗通乐理,不知何为怜卿卿。”

      “不知?”谢绰秀眉微挑,盯着他一阵白一阵红的脸色看了好一会,突然又噗嗤一声,转怒为喜。

      “不妨事,许郎既不知,改明儿寻两个教坊师父进来教你。”眼波流转间,谢绰款款起身,上下打量着灼灼春光下长身玉立的许郎君,笑道,“哀家观许郎君粉面丹唇、姿质妖娆,既不能抚琴,不如于这无双春色间跳支舞,如何?”

      悬着的心没等放下,许修闻言瞬时脸色铁青,心跳如雷。

      两人身后,沈湛杏眸圆睁,左瞧右顾,神色灵动。郑弦低垂着眼帘,神情麻木,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娘娘,学生……”
      “又不会?”

      不等他告歉,袅袅香风飘忽而至。

      眼神相触,许修不由自主直起身,眼神闪躲,惶惶然不知所措。

      看他神色慌乱手足无措,谢绰突然一声轻笑,距离咫尺间,一手轻搭在他腰侧,一手缓缓探向他起伏不定的胸前,俯身靠前。

      “许郎颜姿如玉,若无人品赏,岂不可惜?”

      “娘、娘娘,我、学生、在下、小人……”

      许修脸色大变,本能举起双手,身子后仰,又似实在顾忌对方身份,不敢推开对方。左右为难间,一张脸很快涨成了猪肝色。

      “娘娘,光天化日,众目睽睽,望娘娘,娘娘自重!”

      见他神色变幻几乎忘却自小信奉为真理的尊卑有别,谢绰一时忍俊不禁,退开半步,很快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哈哈哈哈!”

      好不容易止住笑,她再度起身,伸手抚着他依旧滚烫的面颊,兴起还想再逗弄几句,余光里人影一闪,亭外假山边自始至终冷眼旁观的拓跋沝突然脸色微变。

      “什么东西?”

      谢绰只觉颊边掠过一缕微风,眼角余光残影掠过,下一瞬,叮铃当啷的碎裂声自背后传来。

      她蓦然回头,却见亭下已然杯盘狼籍。拓跋沝单膝跪在楠木几前,右手紧扣住郑弦高高抬起的右手腕,神色严峻。后者神色茫然,看了看地上狼藉,又看向眉头紧锁的拓跋沝,慌乱无措道:“拓、拓跋公子?”

      “哼!”

      拓跋沝不为所动,倏然抬起他的右手腕,待众人视线汇聚,又从他垂落的袖中取出一封形同密信的物件,冷声质问道:“这是何物?”

      谢绰目光一闪,大步折返亭内。“拓跋!”

      拓跋沝启封的手一顿,抬头瞟她一眼,轻哼一声,起身把信交给她。

      谢绰瞟了眼封口拆了一半的火漆,却未接过,只又转向郑弦道:“郑郎?”

      “娘娘恕罪!”视线相触,郑弦扑通一声跪伏在地,泫然欲泣,“娘娘明鉴,此物并非密信,只是小子不才,为娘娘准备的礼物而已。”

      “礼物?”谢绰柳眉微挑,下意识看了眼沈湛,又转向他道,“方才怎么不拿出来?”

      “小子惶恐!”郑弦复又跪伏在地,“实在是沈郎君的南海夜明珠品相上乘,灼灼夺目,小子的书画粗鄙,不敢拿出来污了太后凤目。”

      书画?

      谢绰偏头扫了眼拓跋沝手上的密信,又冷眼望向匍匐在地的郑弦。

      拓跋沝发现异常至此时,亭中无人提及“密信”二字,而现下郑弦如此信誓旦旦我见犹怜,不过是知晓那物件实在肖似密信,更确信“密信”中的确只是书画,别无隐秘。至于他如此做的理由……

      北燕拓跋氏、落魄世家许氏、商贾出生沈氏,或被迫,或自愿,靠近她皆有目的,皆有所求,而郑氏——郑怀安贵为刑部尚书,与统领吏部的卢相有姻亲之好,嫡子郑友志统领南城兵马司,巡防京都九门。

      如此世家,为何会把儿子送来清晖园当她的面首?

      看来为弄清她是真风流,还是假浪荡,郑、卢两门已经迫不及待。

      余光觉察亭下几人神色各异,正静待她反应,谢绰眸光一闪,突然嫣然而笑,倾身扶起郑弦,她语调温柔道:“既是礼物,郑郎何罪之有?快起来!”

      “谢太后!”郑弦怯怯起身,偷觑了她一眼,又很快垂下目光。

      谢绰若无所觉,拉他同坐,又抬头望了眼依旧僵怔在廊下的许修,笑盈盈道:“许郎、郑郎爱好书画,哀家心甚喜。哀家的书房在南园了了斋,闲来无事,尔等可自行出入,不必拘束。”

      许修僵怔不动,郑弦眸光一闪,飞快倾身拱手:“谢太后!”

      小坐又片刻,如云上前,朝亭下诸位行了一礼,毕恭毕敬道:“娘娘,天时不早,不知娘娘今夜是否要召哪位郎君侍寝?院中人与郎君也好早做准备。”

      “侍寝”两字出口,拓跋沝一声冷哼,大步至亭外,双手环抱胸前,冷冰冰睥睨四下。

      方才的互动已让许修惊骇,眼下更是如临大敌,左顾右盼片刻,他突然平地一个趔趄,手忙脚乱掉头向外,仿若正品赏无边春色,不闻亭中事。

      小狐狸沈湛依旧清眸灼灼,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满脸不加掩饰的好奇。

      谢绰将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眸子轻轻一闪,眉眼下弯。“既如此……”

      “娘娘!”

      话没出口,一道温润而隐含怯意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她转过头看,却见郑弦一双凤眼波光流转,凝望着她道:“小子不才,调香、推拿、书画、乐理,皆粗通一些,望娘娘垂怜!”

      咫尺间清香袅袅,春风醉人。有郎君如斯自荐枕席,已恣睢风流闻名的谢太后有何理由拒绝?

      谢绰牵起他手,看着他的眼睛,粲然一笑:“既如此,郑郎,且随哀家来!”

      -
      太后寝处,疏影阁。

      一个时辰后。下过一局棋,品过三支曲,金兽炉中青烟正袅袅,谢绰倚在软枕间,感受着太阳穴两侧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指法与力道,舒适喟叹同时,心下忍不住生出几分疑惑与不解。

      调香、乐理、推拿……诚如郑弦方才自呈,他无一不通,无一不晓。

      如此人物,她在宫外经营多年,为何会从未听闻?
      更准确的说法是,在礼部的线人通传前,她全然不知郑尚书家还有这么一位深藏不露的庶子。

      她微微仰起头,若无其事道:“以往宫宴,哀家好似没见过郑郎?”

      “娘娘说笑。”郑弦手上动作不断,声音清悦如常,“小子庶出,若非娘娘降旨,如何有幸出现在娘娘面前。”

      谢绰不以为意,继续道:“哀家方才看你写的字,画的画,功底甚是不俗,师承何人?可曾入家学,参加过科考?”

      落在她太阳穴上的手倏然一顿。

      “嗯?”

      谢绰抬眸,正待起身看看他此刻神情,挪动身形同时,体内突然涌过一股从未有过的燥热。

      她下意识皱起眉头,紧攥住身侧软枕。

      “娘娘怎么了?”察觉她的异常,郑弦抬起头,注目他片刻,眸光如水,仿佛引诱般附耳道,“可是屋里太闷了?”

      迟疑片刻,他躬身朝前,微微颤抖的指尖徐徐探向她领口,作势欲解开她太过桎梏闷热的衣领。

      沾了春凉的指腹有意无意触及她颈侧,一阵陌生的酥麻骤然席卷周身,谢绰心骤然一沉,一把拽住他跃跃欲试的双手,悚然睁开眼。

      “郑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初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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