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渐茗

6、暧昧 许港替何之

　　许港替何之舟抢到了第二天最早班的高铁。
　　窗外是羊城的快速流转的光景，再次坐上高铁，心情和刚过来时截然不同。微信还停留在和许港的聊天里。
　　看着那行字，何之舟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她忽然觉得，这一趟不仅帮他拦住了那 "好几辆" 的预言，还听见了一个男人，隔着电话认真许下的承诺。
　　她放下手机，把日记本重新合上，轻轻摩挲着封面，闭上眼睛。
　　何之舟抵达祁县后，余穗已经前一天去往了深城，自然也没对女儿独自去了羊城一事起疑心。
　　接下来两天，何之舟的日子，慢慢落回了一个人的轨道。
　　白天，许港的语音总是不定时地弹过来。有时是一段视频，镜头摇过那一排整整齐齐的货车。
　　他还雇了个晚上上班的安保看车，还在场地里养了两条可爱的小狼狗，画外音是他带点自得的声音，"等你来了，我让它们叫你老板娘。"
　　何之舟莫名脸红，嘴角就不自觉弯起来，“你害不害臊。”
　　到了晚上，他的电话就准时响起来。
　　两个人隔着几百公里，东一句西一句地聊 —— 他讲白天拉了什么货、路上遇见了什么人，她讲今天给哪个学生补了课、讲了哪道题。谁也不说那些黏糊的话，可一到点，谁也不会先挂。
　　后来这便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夜里那通电话，像是忙碌一天后最舒心的安眠曲，带着牵挂，带着眷念。
　　许港做的事，虽然有风险但如果控制好风险，那么便比普通上班族强许多，他的事算是初步，何之舟开始认真想自己的事。
　　她当初能当上数学老师，本就是阴差阳错；她并不擅长数学，只是考编那年误打误撞进了这个岗。
　　可她是考过了英语六级的。夜里挂掉电话，她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忽然鬼使神差地搜起英语客服的网络兼职来。一搜，还真有。她试着投了两份，又接了一单试工。
　　晚上做完第一单，她把耳机摘下来，看着到账的几十块钱，心里忽然敞亮了一点。她没跟家里说，只在那晚的电话里，装作不经意地跟许港提了一句："我找了个英语客服的活，在家也能做。"
　　"哟，那你比我强，" 许港在电话那头笑，"我这辈子就跟车打交道的命。你要是干得好，以后开个工作室，我给你当司机。"
　　何之舟被他逗得笑出声："你那么多车，还缺司机？"
　　"那不一样，" 他答得理所当然，"给你的，那叫专属司机。"
　　话说到这儿，两个人都静了一瞬，谁也没再往下接，却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挂断。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了将近半个月。
　　许港说要回老家看她，却始终没影。何之舟嘴上不说，心里却像揣了件事，翻来覆去地惦记。
　　她看着日历，一天天数过去，又怕显得自己太在意，只装作随口问："你那边的车，处理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就剩辆旧车还没脱手。" 许港答，"再等等，我把这边利索了就去。"
　　"嗯。" 何之舟应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挂了电话后，望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她心里想他，可这话，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那天下班，何之舟和同事去逛街。路过一家精品店时，她的目光忽然被橱窗里一只水晶抓夹勾住了，那夹子做得精巧，在灯光下折出细碎的光，好看得紧。
　　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拍了张照，顺手发给了许港：【这个好看。】
　　发完她就有点后悔，觉得没头没尾的。可那头很快回了：【好看。】顿了顿，又补一句：【喜欢？】
　　何之舟：【我已经买了，觉得好看。】
　　那头再没回。何之舟也没放在心上，收好手机继续逛街。
　　谁知过了几天，快递就送到了家。
　　何之舟拆开，里面静静躺着三只一模一样的、亮晶晶的水晶抓夹 —— 正是她那天拍照的那款，一次买了三个。
　　她愣住了，拿起一只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又点开手机，看见许港隔了挺久才发来的一条消息：【不知道你喜欢啥颜色，就都买了三个，但是快递好像漏发了一个】末尾还跟了个憨憨的表情。
　　何之舟握着那只抓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她对着镜子，把那只夹子别在发边，看了又看，最后低下头，给他回了两个字：【傻子。】
　　那头秒回：【…… 那我下次买个别的。】
　　何之舟盯着这行字，终于没忍住，弯起眼睛笑了。
　　日子又往前滑了两天。这天傍晚，许港照例发来一段视频，却不是往常那样摇过场地。
　　视频里，他正站在一辆车前，镜头怼着车头拍了拍，又拍了一圈车漆，画外音带着点认真，他把那辆旧车卖朋友了。
　　能听得出他嘴角带笑，“恭喜老板，开走一辆发财车。”
　　何之舟吃下他的幽默，嘴角控制不住上扬，"那你不就没车开了？"
　　"嗯，" 视频里他点点头，声音隔着电流，却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打算再买一辆新的，自己开。"
　　何之舟没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 "哦" 了一声："那也挺好。"
　　晚上那通电话，比平时来得稍晚。许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斟酌了很久，才终于开口："舟舟。"
　　"嗯？"
　　"我想你了。" 他说得很直白，直白得像是把揣了很久的话一下子摊开在她面前。
　　"这些天刚处理车，又有朋友买我的车。可我这会儿，特别想见你。"
　　何之舟握着手机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终于勇敢的问出来自己想问的话，"……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后天订票去河省，" 他答得又快又稳，像是早就想好了，"我买的那辆在北方的一个城市，买了后我找趟货开回祁县，到时候我接你出来玩。"
　　何之舟没说话，只是 "嗯" 了一声，可那一声 "嗯" 里，藏着连她自己都快要压不住的欢喜。
　　挂断电话后，她靠在窗边，望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这半个月的惦记，此刻好像有了具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