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渐茗

13、薄唇 隔几个红绿

　　隔几个红绿灯，边上那段河堤步道。
　　白日里没什么人，到了晚上更是安静，路灯疏疏落落地亮着，河水在夜色里泛着细碎的光。她念书那会儿心情不好的时候，常一个人去走，一走就是半条堤。
　　何之舟说着，抬脚便往那个方向去。
　　“是你跑步那个地方吗？”许港跟上来，两个人并肩走在那段不宽的步道上。
　　夜风带着点初秋的凉意，吹得人清醒了几分。他走在她身侧，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没刻意靠近，却也没拉开。
　　"你还记得啊，" 何之舟望着远处河面上的一点灯火，"工作了也没以前那么多朋友了，有时吃了饭就一个人这儿晃一圈，偶尔跑两圈。"
　　"一个人？"
　　"嗯。" 她点头，"大多数时候一个人。"
　　许港 "嗯" 了一声，没接话。两个人又安静地走了一段，河水声凉凉地贴着夜色淌过来。
　　刚才饭桌上那种 "陌生"，好像正被这段并肩的路一点点熨平。
　　他不再是屏幕里那个声音，也不是饭桌上那个侃侃而谈的生意人，只是一个走在她旁边、偶尔低头看看她的人。
　　走了小半段，许港忽然停了步。
　　何之舟愣了一下，回头看他。他站在路灯底下，那束红玫瑰还抱在臂弯里，花瓣在灯下显得格外艳。他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之舟。"
　　"嗯？"
　　"我今天回来，" 他顿了顿，像是鼓了点气，"不是只为了吃顿饭。"
　　何之舟的心猛地提起来。
　　她站在几步外，看着他那副难得紧张的样子 —— 那个在电话里敢讲带颜色段子、在饭桌上跟人聊生意侃侃而谈的男人，此刻却像头一次跑长途拉货似的，话都打结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把那束玫瑰递到她面前，语气认真得近乎笨拙："你那天说，得有鲜花、有礼物、当面问，你亲口答应，才算。"
　　他顿了顿，低低地补了后半句："那我现在问 —— 舟舟，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何之舟看着那束花，看着站在灯下、一脸郑重等她回答的许港，忽然鼻子有点发酸。
　　她想起这些日子隔着几百公里的电话，想起那些被母亲盘问、被算计的夜晚里，唯一让她觉得日子有奔头的，就是屏幕那头这个男人的声音。
　　她伸手，接过了那束花。
　　"…… 愿意。"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却带着点颤，"你这个人，怎么话这么多，问个话还憋了一晚上。"
　　许港先是愣住，随即像是被什么击中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把她连人带花一起，搂进了怀里。
　　河风凉凉的，玫瑰的花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何之舟靠在他胸口，听着他一下一下的心跳，忽然想 —— 原来被人这样认真地问一句，是这样一种、让人想落泪的踏实。
　　许港察觉到不对，捧着她的脸，“怎么了？”
　　何之舟：“没有，风吹的。”
　　他倒也没想多，低下头，凑近了她的脸，何之舟感觉心跳到嗓子眼了，忽然瞥到个人影，把头扭开了，低声道：“有人。”
　　许港一副啥也没干，正义凛然的样子。
　　等人走了，两个人一起往酒店的方向去。
　　何之舟走得比较慢，运动鞋有点不合脚，再者，要把花带回去，到了回酒店的路口，她往另一个方向，“我先回去了。”
　　许港愣了下，“我送你。”
　　何之舟对家附近的每条路都熟，觉得许港今天看起来也挺累的，“你今天也奔波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许港没有说话，看着她走远后才往酒店去。
　　回自己家的路几分钟就到了，走到一半时收到了许港的消息，何之舟以为他是问自己，有没有到家，结果点开看，给她惊讶到了。
　　许港：【你早点休息，我明早就回羊城了】
　　何之舟看了，停在马路边，想他千里迢迢过来就和自己待一个小时，秒回道：【是有什么急事吗？怎么这么突然，不能再玩一天再走吗？】
　　许港：【本来就是回来看你，现在人也看了】
　　她突然有点生气。
　　也觉得这人有点莫名其妙，看一眼就回去，那还回来干什么，手机上不可以看吗？
　　何之舟：【你过来一趟不容易，我们可以陪你聊天，至少玩一天啊】
　　看到这句，他到语气没之前那么强硬了，“你来陪我聊吗？一个人在酒店，孤零零的。”
　　何之舟到家先换了鞋，洗把脸，将隐形眼镜取下才看到许港这样一句回复。
　　聊天可以聊，但她不是傻子，知道晚上和一个异性待在一间房可能会发生的事。
　　于是拿起手机，回他：【陪你可以，但是，你不能对我做过分的事】
　　【放心，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
　　【那好，等我收拾一下】
　　她先将玫瑰花拆了下来，然后在脚后跟贴了防磨的创口贴，换上鞋就下了楼。
　　住的地方离酒店很近，找到了许港说的房间号，敲了敲门。
　　看到人，想他一个人过来，又孤零零的在酒店过夜，好像是有点惨。
　　咔嚓一声，门轻轻合上，密闭的空间，只剩下自己和他，两个人面面相觑。
　　“你要不要换拖鞋？”他看向地面的另一双鞋。
　　酒店的物品都是双人份的，仿佛就是专门为恋人和夫妻提供便利的。
　　何之舟按他说的，换了鞋，脚舒服许多。
　　这家民宿酒店的房间装修，房间陈设都挺高档的，灯光也不刺眼，唯独没有凳子坐，何之舟放下东西，在床边坐下来。
　　本来是怕他孤单，陪他聊天的，就像出去散步时那样，这会儿，气氛有点异常的安静。
　　许港也有点无所适从，房间有遥控器，问她要不要看电视。
　　他只是随口一问，何之舟也随口答，不用，很近没看，不习惯看了。
　　他也坐在床边了，靠着床头。
　　两个人都穿着拖鞋，腿一抬很容易就到床上了。
　　许港侧身过来，盯着女孩点红唇，见她没躲，低头亲了一下。
　　她揪住了他的衣服，张嘴接住了许港的吻，他的唇薄薄的，有点冰，触感比棉花还要软。
　　手心像一团火，烧得她有点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