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拥有你一次》无名碑屿

3、看病 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云城大学附属医院。
　　书玖提前挂了专家号，带着郁纸秋上到九楼临床心理学中心。
　　诊室的门被推开时，郁纸秋原本低垂的眼睫微微掀了一下，向来没什么波澜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
　　坐在诊桌后、正百无聊赖转着笔的年轻医生也愣住了。
　　“纸秋？怎么是你啊？”
　　林培今以为自己昨天熬夜打游戏出了幻觉，甚至还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确认坐在对面的是那个活生生、还没被病痛折磨得彻底失去人形的郁纸秋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劈了叉：
　　“卧槽！不对，你怎么会坐在这儿？！”
　　郁纸秋看着他那副见鬼的表情，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动了动，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看病。”
　　“看病？！”
　　林培今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激动地绕过办公桌，上上下下打量着郁纸秋，嘴里连珠炮似的。
　　“嗯。”郁纸秋情绪平平地应了一声。
　　“不是，你以前不是最抵触来医院吗？你以前连学校医务室都不进的！而且你这挂的什么科啊，你……”
　　他话说到一半，视线突然落到了旁边那个气场极强、正用一种冰凉眼神盯着自己的男人身上。
　　林培今打了个寒战，本能地闭上了嘴，但脑子里的那根筋显然还没搭上。
　　“难得，真是难得。”
　　林培今坐下，眼神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高兴，又带着点医生的职业病，仔细打量着郁纸秋的神色。
　　书玖站在郁纸秋的椅子后面，双手搭在椅背上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当然认识林培今。
　　他甚至很清楚，这是郁纸秋为数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唯一能称得上“朋友”的人。
　　但他看着林培今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他并不想提醒林培今什么，因为这人刚才差点碰到郁纸秋的肩膀。
　　“既然认识，那林医生应该更清楚他的情况。”
　　书玖冷冷地开口，直接切断了林培今那毫无边界感的寒暄，顺手把子椅往后拉了点，避开林培今的触碰。
　　“坐下，说正事。”
　　林培今是个典型的“学术天才、生活白痴”，神经极其大条，完全没察觉到书玖那几乎要实体化的醋意和敌意。
　　他只是觉得这男人声音很冷，随后便乖乖坐回了椅子上。
　　“哦哦，对，说正事。”
　　林培今翻开桌上打印出来的、别的医院出的量表报告，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在看清数据的瞬间，瞬间沉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郁纸秋——那个眼神空洞、麻木、像个精致人偶一样的好友，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像个保镖兼监护人的书玖。
　　“情感淡漠指数已经破临界值了……”
　　林培今皱着眉，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专业和严肃，用笔尖点了点报告单。
　　“这在临床上，已经是典型的情绪阻断。”
　　“纸秋，你现在的躯体化症状严重吗？比如失眠、或者不明原因的疼痛？”
　　郁纸秋垂下眼：“偶尔胃疼，睡不着。”
　　“药得加量，而且必须换一种辅助神经递质分泌的……”
　　林培今一边飞快地写着病历，一边抬头看向书玖。
　　“你是他家属？不管你们什么关系，既然你带他来，我必须跟你说清楚，他的病不是一朝一夕能好的，而且极其容易反复。”
　　书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知道。我会盯着他。”
　　“那就好。”林培今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二十四小时开机。纸秋，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书玖在一旁冷眼看着他递名片的手，强忍着没把那张名片直接抽走。
　　“行了。”书玖没再多看林培今一眼，伸手替郁纸秋拉了拉外套的领口。
　　“药开好了吗？开好了我们就先走了。他需要休息。”
　　说罢，他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林培今，直接拉着郁纸秋就走。
　　林培今在背后还在喊：“哎——纸秋，记得按时吃饭啊！”
　　咔哒——
　　诊室的门被关上，书玖拽着郁纸秋去三楼取药。
　　因为中途书玖那难以掩饰的低气压，诊室里的气氛越到后面越沉闷。
　　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人很多。
　　书玖一手提着药袋，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死死扣住郁纸秋的手腕，力道有些大。
　　郁纸秋垂着眼，看着自己泛红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书玖绷得死紧的下颌线。
　　直到走进电梯，郁纸秋突然皱起眉，手腕往回抽了抽，没挣开。
　　“你怎么了？”郁纸秋问。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书玖却愣了一瞬，因为他听出了一丝极淡的疑惑。
　　书玖回过神，低头发现自己把郁纸秋的手腕攥出了一道红印。
　　他像被烫到一样松了松手，指尖有些痉挛。
　　“没什么。”
　　书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里那种扭曲的独占欲和因为见到“故人”而产生的烦躁感，掩饰般地把他的袖子拉好。
　　郁纸秋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收回手，转头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
　　然而书玖没有注意到的是，郁纸秋在收手的时候，用指腹不自觉地摸了摸刚才被书玖攥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