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拥有你一次》无名碑屿

2、药我收着 书玖看

　　书玖看着眼前这个瘦削单薄的少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指尖发麻。
　　他强压下想把人死死抱进怀里的冲动，放缓了声音，像是怕吓到他：“跟我走。以后，你住在这里。”
　　郁纸秋没说话，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安静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
　　别墅二楼，书玖推开了一间朝南的主卧。
　　里面布置得很温馨，甚至可以说是过分周全。
　　适合睡眠的暖色灯光，没有一点尖锐棱角的家具，甚至连床上的被褥，都是摸起来最柔软亲肤的材质。
　　“以后你睡这间，我就在你隔壁。”书玖把一套崭新的睡衣放在床边，转头看着站在门口没动的郁纸秋，放轻了语气。
　　“明天上午，我带你去昆曲医科大学第一人民医院看看，你可能……需要做一次全面的检查。”
　　郁纸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换了新环境，面对一个看起来不好惹又深不可测的男人，他本该感到不安的，但他那严重的心理疾病让他连“害怕”的情绪都调动不起来。
　　他只是觉得有些疲惫，甚至觉得那些随时会爆发的、莫名其妙的躯体化症状，去哪家医院看、看哪个医生，其实都一样。
　　“随便。”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书玖看着他这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掩饰过去，柔声道：“好，今晚早点睡。”
　　第二天，昆曲医科大学第一人民医院，VIP精神心理科。
　　诊室里，老专家推了推眼镜，看着手里的量表报告，眉头拧得很紧。
　　书玖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双手交叠，脊背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漏掉医生嘴里蹦出的一个字。
　　反观作为患者的郁纸秋，反倒是最放松的一个。他安静地看着医生桌上的一盆绿植，仿佛医生嘴里那个“重度情感淡漠伴抑郁状态”的人不是他。
　　“……情况不太乐观，他的情绪感知系统像是关闭了。”医生叹了口气，在病历本上写下处方，“药我先开两周的量，主要是抗抑郁和稳定情绪的。”
　　“家属必须实行严格的药物管控。像这种精神类处方药，绝对不能让患者自己保管，哪怕是放在他床头都不行。必须要做到看服下肚，吃完立刻把剩下的收走。你能做到吗？”
　　“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书玖站起身，声音哑得厉害。
　　去药房拿了药，书玖提着那个白色的塑料袋回到车里。郁纸秋已经乖乖地坐在副驾驶上了。
　　“药我收着。”书玖直视着郁纸秋的眼睛，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以后每天的三顿药，我亲自看着你吃，我不给你，你不许碰。”
　　郁纸秋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偏执和……某种说不清的恐惧。
　　“为什么？”郁纸秋问。
　　书玖愣住了。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书玖的心跳声在耳膜里鼓噪，他看着郁纸秋那双清澈却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在这个瞬间，他几乎以为郁纸秋想起了什么，或者看穿了什么。
　　“……对。我怕你死。”
　　书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郁纸秋苍白的脸颊，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在呼吸。
　　“所以，乖一点，别让我发疯。”
　　郁纸秋没有回应他的那句“别让我发疯”，只是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书玖捏着药袋、骨节泛白的手上。
　　他不明白这个男人的恐惧从何而来，也不想去探究。
　　他的大脑像是一台生了锈的机器，处理这些复杂的情绪实在太过费力。
　　回到别墅后，书玖果然说到做到。
　　他没有把那袋药交给郁纸秋，而是直接拿回了自己的房间，锁进了一个带密码的抽屉里。
　　到了晚上，郁纸秋刚洗漱完坐在床边，书玖就准时推门进来了。
　　手里端着温度刚好的温水，掌心托着那几粒白色的小药片。
　　“秋秋，吃药了。”
　　郁纸秋伸手想去接，书玖却没松手。
　　“就在这儿吃。”
　　书玖看着他，语气很轻，却不容置喙。
　　郁纸秋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就着他的手把那几粒药含进嘴里，接过水杯咽了下去。
　　书玖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的喉咙，直到确认药片被彻底吞咽，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了一点。他伸手抽了张纸巾，极其自然地帮郁纸秋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真乖。”
　　太近了。
　　这种几乎要渗进毛孔里的、毫无死角的照顾，让郁纸秋本能地感到一丝不自在。他偏了偏头，躲开书玖的手。
　　“我困了。”
　　书玖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随后慢慢收回。
　　“好，你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事随时叫我。”
　　他站起身，出门时顺手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壁灯，然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回想起那一幕，半梦半醒间的郁纸秋忍不住想：
　　那个高高在上、看起来什么都不缺的男人，到底看上了他什么？
　　是……新鲜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