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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葬礼 “还敢抽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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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服了，这破葬礼早不办晚不办非得今天办，我请假扣一天工资还得随礼金……”
声音来自墓园不远处树下的阴影里，那里站着一位身着黑西装的高大男人，嘴里叼着根金桥没点，烟屁股被咬得湿漉漉的。
砰——
“你活腻了是不是！”
许画堂撞开办事大厅的门，揪着陈桥的领子，失控的力道让两个人一起撞上了旁边的银杏树。陈桥还没反应过来，许画堂又一拳揍上了他右脸的颧骨，打掉了陈桥嘴里叼着没抽的烟。
“还敢抽烟，李荷最讨厌抽烟的人。”
砰——
陈桥的后背撞上银杏树粗壮的枝干，淡黄的银杏叶从两人头顶转着圈簌簌落下，堆在两双沾了灰土的皮鞋旁边。
陈桥感觉自己的后脑磕到了树，眼前黑了一瞬，下意识想用手推开眼前压过来的男人。
啪——
陈桥的手被许画堂一巴掌扇开，力度之大，让他的手撞在粗糙的银杏树干上，刮掉了手背的一层皮。
“你疯了吗……”陈桥听见自己喘着粗气，嘴里带出一股血腥味。
“你想死我现在就把你送火葬场烧了去。”
许画堂的膝盖顶进陈桥的两腿之间，另一条腿缠着陈桥的脚踝，锁住了他的小腿，让陈桥无法逃开，只能被迫闪躲。
一拳，一拳，一拳……
拳头又砸在陈桥颧骨上，连带着太阳穴也挨了一下。陈桥只感觉自己右半边的眼睛忽然看不见东西，右耳嗡嗡作响。第三拳陈桥勉强侧头躲开了，拳头擦着耳朵飞过去，砸在粗粝的树皮上，树皮迸裂，细小的木渣贴着陈桥的右眼和青紫的颧骨飞溅而过。
陈桥看见许画堂右手四个骨节都擦破了皮，木屑陷在创口里，鲜红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许画堂双手用力一扯，顺势把陈桥推倒在草地上，右腿跨上他沾满草屑的裤子，骑在陈桥身上压着他打。拳如雨下，逼得陈桥只能被迫抬起双臂护在脸前。
陈桥感到一阵绝望。自己被一个蛮不讲理的莽撞人压在地上打，拳头密密麻麻毫无章法地落下，即使大学毕业后许画堂已经不练体育很久了，陈桥也没有任何力气招架。
更何况是一个爱人刚去世，听见自己嘴碎正在气头上的许画堂。
许画堂摸起草地上的一块带着棱角的石头，抡圆了胳膊要往陈桥脸上砸，四周围观的人才反应过来，觉得再不拦着大概真要出事。大家见陈桥眼眶发肿，半张脸全是血才一哄而上，像苍蝇闻见了血腥味一般，几个人合力才把许画堂从陈桥身上拉起来。
“老许，老许……”
陈桥只觉得头晕耳鸣，眼前血红一片。看不清东西，只能听到许画堂的朋友贾藏焦急地一遍遍叫着老许的名字。
你们这帮人就是故意的，早不喊晚不喊，非得等老子头破血流了才把那孙子拉开，都搁这儿看戏是吧。陈桥啐了一口，将嘴里的血沫吐在地上，愤愤地想。
“我报警了……”“冷静一点。”“老许，老许……”四周来参加葬礼的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让陈桥觉得脑子乱哄哄的，只能躺在地上喘粗气。直到警笛声由远及近，大家才渐渐安静下来。
警察把陈桥扶起来拉到一边，简单询问过伤情，决定先带他去医院处理伤口。
“我两只眼睛全都看不见了，全都一片红，”陈桥捂着眼睛做出一副痛苦的模样，决定再刺激一下许画堂，直到他在警察面前再次动怒，落得个从重处罚的罪名，“警察同志，我一下手都没还，一直在被打，您可要明鉴啊。”
许画堂被安置在另一边，安安静静地配合着其他警察的问话，理都没理在一旁小丑般跳脚的陈桥，冷静得可怕。
“你有个屁的事儿陈桥。”
在一旁靠着树抱臂站着的贾藏替许画堂发话了。作为许画堂的发小兼好友，俩人的默契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高中有次他俩分别迟到，老师让他俩脚不能沾教室的地，言外之意就是外头站着听课去。这俩人听都没听，先到教室的贾藏爬着进了教室，迟到更严重的许画堂在两人没有串通的情况下也爬进了教室。
教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陈桥作为很久之后才认识二位的人来讲，每次听到身边共友讲这种东西，心里都会默默吐槽一句，高中就这么不着调了吗，唉，李荷怎么看上的这人。
贾藏还在一边瞪着陈桥翻白眼。
狼狈为奸，陈桥愤愤地想，这俩孙子，等我伤情鉴定出来找你们算账的。
“轻微伤进不去也留不了案底，”贾藏白了一眼陈桥，像是知道陈桥心里想什么似的，“记得出来给你爷爷磕一个，说感谢爷爷给你留了条生路，没把你真打出屎来。”
陈桥还想回怼些什么，却迫于被警察打断了施法，只能乖乖被摁进警车里，拉去医院处理伤口了。
伤情报告当晚就出来了。陈桥特意选的加急，本想着这次终于能治许画堂一回了，没想到打开报告，上面却只写着轻微伤，没法把许画堂送进去，连治安拘留都算不上。
“巧啊陈桥，老许也是轻微伤，”陈桥拿着报告正要进警局，贾藏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挡住了他的路，“劝你识相点，你要执意追责的话，这就不是打架斗殴这么简单了。双方都带伤，真继续下去的话，案底也跑不了你的。”
贾藏说完又是那副翻着白眼的臭脸模样，抱臂往大厅廊柱一站，一副“该说的我都说了，点到为止，你最好别不识好歹”的无语模样。
“该死，狗东西还敢威胁我。”
陈桥小声骂了一句，往调解室走了两步，见贾藏彻底看不见自己的脸了才敢偷偷翻个白眼。
推门进进了调解室，陈桥看见警察和许画堂面对面坐着，该问的话已经问完了，两人没有聊天，安安静静地等着他进来。
因为打架，许画堂身上的黑西装变得皱巴巴的。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打架的时候崩开了，露出一小截锁骨的痕迹，能看出许画堂比以前瘦了些，肌肉流失，整个人都变薄了一层，轮廓冷硬，只是有些憔悴。
许画堂的右手无力地垂在大腿上。似乎是骨折了，食指和中指背面绑着两根银灰色的铝制夹板，手指伸直固定，外面缠着胶布。双手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只剩骨节处的破裂伤还凝固着黑红色的血痂，周围是一圈黄黄的碘伏痕迹，衬得修长的手更加苍白。
陈桥把手里的报告递给警察，靠墙等着。他实在不愿意跟许画堂坐在一边。
“轻微伤啊……”警察冲陈桥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坐好了再进行下一步。
陈桥不情不愿地把椅子从桌子下面拖出来。椅子腿在地上吱呀划过，最后哐地被陈桥砸在地上。
“打赢了坐牢打输了住院，这话说过多少遍了，还打，还打，”警察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叠，“人刚走，你们在墓园打成这样，让逝者看笑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