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线》東兮公子

2、不二之臣 董事会上，

　　董事会上，林董事长本有意让孙女季林茜担任集团总监，但她资历太浅，遭到不少董事反对。权衡再三，董事会最终决定，先让季林茜担任瑞思医疗的总经理。
　　她推开办公室门，大大小小的礼盒堆在桌子上，嘴角微微抽了抽。
　　一群虚伪的家伙，上班第一天，就要被他们流放，远离总部了，这些倒更像是给她的饯行礼，多讽刺！
　　她随手将礼盒推到一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一些老董事们明里暗里都不想让她插手总部的核心业务，瑞思是季林茜爸爸一手创立的公司，如今濒临破产被季林集团收购。
　　在他们眼里，这个烫手山芋，就是没人愿意接的烂摊子，说得好听，是给未来接班人的历练机会，说白了就是父债子偿，无非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季林茜拿出父亲给她准备的U盘。
　　她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只是隐隐觉得是很重要的东西。
　　不一会儿，门被敲响。
　　人事部经理黄莺将一叠文件递给她，“季总，你说想要一位技术骨干，我筛选了几位，你看一看。”
　　"好的，谢谢。"
　　她低头翻阅着手上文件里的信息。一个熟悉的名字忽然跳入视线——沈彦。
　　她指尖轻轻顿住。
　　昨晚，实在看不惯孙副总的做法儿，她才会留下名片，当时只是觉得这个人不该这么被耽误了，没想到今天，他的名字竟出现在这份推荐名单里。
　　"这个沈彦。"她抬眸看向黄莺，指尖点了点那份资料，"他是什么情况？"
　　“沈彦是我校招进来的，专业能力很硬，刚进公司那会儿孙副总很看重他，不到四年就评上高级工程师。”
　　“技术大神。”季林茜饶有兴致地追问道，“然后呢？”
　　“后来研发部重组独立了出来，他留在了技术部支持产线。“说到这里，黄莺顿了顿，忍不住叹了口气，”近两年，慢慢淡出核心项目了。”
　　季林茜若有所思地放下文件，“得罪人了？”
　　“可能……不够圆滑？不懂变通？”黄莺看了看季林茜，语气带着几分顾虑，又补充道，“毕竟是孙副总的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孙副总的人？”季林茜眉梢微挑，重复了一遍。
　　她翻开沈彦的详细履历和过往项目经历，一页页看下来，越看越觉得这人确实有点东西。
　　二十二岁硕士毕业，算得上是个青年人才，他还主导了好几个重要的研发项目，看得出来，这人本事足够，能力也扎实，却被硬生生压住了。
　　季林茜心里瞬间就有了决断。
　　他，就是不二之选。
　　“安排一下，我想和他谈谈。”
　　黄莺微笑着点头应下。
　　忙碌的周一，整个部门都在赶工作进度，沈彦却接到孙副总的吩咐，去处理上次的违章记录。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先送季林茜，耽误了一会儿时间，孙副总今天对他格外挑剔。
　　他盯着那张罚单收据，抬手搓了搓头发，心里满是郁闷。
　　忽然想起昨晚季林茜留下的名片，沈彦伸手从口袋摸出卡片，目光落在那串电话号码上。
　　这张名片，是给他的机会吗？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拨出那个号码。
　　等他办完这些琐事，已经是下午。
　　刚回公司，前台的小米就拦住了他，小米和他是同一天入职的，两人关系还算熟络。
　　“沈彦，季总让你回来后，第一时间去她办公室一趟。”
　　“哪个季总？”
　　小米环顾四周，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就是今天新上任的，季林茜。你可得小心些，这位大小姐可不好惹。”
　　“今天会上，孙副总给她下马威，她直接就呛回去了，半点情面都没留。”
　　集团里终于有人灭孙副总威风了，怎么不算是给沈彦出了一口气呢。
　　这样想想，他和季林茜倒也算是同一战线。
　　他点点头，便朝季总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门是开着的。
　　“请进！”季林茜瞥了一眼门口的沈彦，放下手里的文件，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门关上。
　　“季总，你好。”
　　沈彦站定，目光落在面前这位年轻却气场十足的女上司身上。
　　办公桌上摆着关于瑞思的各类资料，能看出来，上岗第一天，她就已经All in进入工作状态了。
　　“想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她抬眼看向他，不知道是不是他今天没戴眼镜的缘故，眼前这个人看着精神了些。
　　她手里转着笔，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坐吧。”
　　沈彦目光微微垂着，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轻轻搭在膝上，肩头收得很紧，不敢有一丝松懈。
　　摸不清找他究竟所为何事，他只想好好地做本职的工作，不愿卷入他们高层的博弈中。
　　沈彦抬眸用余光扫了一眼季林茜，指尖悄悄地蜷了蜷，没敢贸然开口。
　　她正不紧不慢地泡着茶，泡好第一杯便递到他面前，语气随意："尝尝。"
　　沈彦双手接过，抿了一口，温热的茶香在舌尖散开，他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些。
　　季林茜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开口问道："你跟着孙副总这么多年，他人怎么样？"
　　沈彦听到这个名字，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沉默了许久。
　　斟酌着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虽然他对孙副总满心反感，但也不了解这位大小姐，自知人微言轻，习惯了在夹缝中求生存，于是便含糊其辞地回道：“他经验丰富，对下属也比较关照。”
　　“哦？是吗？”
　　沈彦心头微微沉下。
　　这语调，和昨晚宴会上一模一样，敷衍的话她显然一个字都不信，他还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其实早就被看透了。
　　季林茜向后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想看看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能忍到什么地步。
　　“怎么个关照法儿？”季林茜低声一笑，继续说道，“比如，让你给他跑腿……”
　　藏在沈彦脑海里的那些窘迫画面，没想到这么直白地戳破。
　　他也不是没有反抗过，可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打压。后来，他以为学着像别人一样听话，就能等来一丝转机，说到底，他自己也清楚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无奈地垂下眼：“让季总见笑了，我费劲力气从家乡走出来，进到自己理想的企业，我不想放弃。”
　　闻言，季林茜瞬间收起了眼底的调侃，神色认真了几分，把话题拉了回来。
　　“那你对现在的状态满意吗？”
　　“不满意。”这一次的回答干脆利落，几乎是零迟疑。
　　季林茜端着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开口：“我可以帮你调岗。”
　　他想脱离孙副总，早就不止一次了，可孙副总那边故意卡着不放，就这么耗着他，支支吾吾地开口：“孙副总他……”
　　她放下茶杯，杯子与桌面碰触发出一声轻响，打断了他的话。
　　这人怎么这么不上道，送上门的机会还不能果断点，孙副总那样的领导还值得他留恋个什么。
　　“我在救你唉，你想，还是不想。”
　　“当然想！”沈彦猛地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压抑已久的期待终于大声说了出来。
　　“季总你第一天上班，因为我跟孙副总闹得不愉快，不值当。”
　　“都自身难保了，还替别人操心，我的出现，本就让他很不愉快了。”
　　季林茜得到了想要的答复，嘴角微微扬起：“去找黄莺办调岗手续吧。”
　　沈彦从沙发边站起身，在原地愣了几秒，这一切好像显得不太真实了，他目光静静落在季林茜身上，脚步迟迟没有挪动。
　　沈彦犹豫了一下，还是弱弱地问了一句：“季总，你为什么帮我？”
　　“我中意你。”
　　四个字落进他耳朵里的瞬间，沈彦垂下的眼眸，猛地抬了起来。
　　她双手环抱微微后仰，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慢悠悠地补完后半句，“的能力”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差点被半截话扰乱心神，小声试探着问:“那我的新岗位是......?”
　　“我的特助。”季林茜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唇边带着一抹浅笑，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管是瑞思还是你，既然我接手了，我就会对你们负责到底。”
　　不懂技术的领导，就像是空心的竹子，她需要一个技术大神，帮她解码瑞思，而眼前这个人。
　　孙副总的人？哼！她不单要把人挖过来，还要把他培养成自己的不二之臣，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她伸出手，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眼中带着坦荡的笑意：“合作愉快。”
　　沈彦就像是被魔怔了一般，鬼使神差地抬起手，与她相握，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手，“我会努力的，不会让你失望。”
　　走出办公室后，他才惊觉自己对特助的工作内容一无所知，就顺着她的节奏，稀里糊涂地应下了。
　　太过轻率了点，该不会是在考验他吧。
　　转念一想。
　　他还管得了这么多吗？这是救命稻草，先抓住再说。

　　片刻后，季林茜拨通内部电话，跟黄莺敲定调岗最后的细节。
　　她拿着调岗文件，单手插着兜，走向孙副总的办公室。
　　季林茜将调岗文件轻轻放在他的桌上，神色平静，周身却自带一层压迫感。
　　“黄莺已按流程提交了沈彦的调岗申请，请您签字吧。”
　　孙副总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将文件推了回去，语气沉下来，藏着不悦与戒备。
　　“我不能签。第一天上班，就来挖我的人。”
　　季林茜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拉开椅子坐下。
　　“沈彦是公司的人，不是你孙副总的私有财产。”
　　孙副总眉头微皱，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领教这位大小姐的锋芒了。
　　“为什么是他？”
　　“我看他顺眼呗。”季林茜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孙副总手指轻轻敲在文件上，哒哒几声，像是敲在桌面上的警告。
　　“我着急用人，难道还有比他更合适的吗？”她目光注视着对方，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公司人员流动很正常，您不必过于敏感。”
　　见孙副总迟迟不肯签字，季林茜不再绕弯子，直接站起身，作势要拿回文件。
　　“一个沈彦而已，看来孙副总是有意为难我这个晚辈，那我就另请高明。”
　　孙副总闻言，神色慢慢缓和下来。
　　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沈彦算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恃才自傲不服管，如今跟着这个半吊子领导，也算是他自作自受，不看僧面看佛面，到底还是林董的孙女。
　　“行！人你带走。就当是我这个长辈给的见面礼了。”
　　季林茜心底轻轻嗤了一声，这大概是她见过最厚颜无耻之人吧？
　　面上她只是淡淡一笑，静静地看着孙副总提笔落下签名。
　　沈彦到下班前，一直满心等着调岗的结果，却始终没收到任何通知，他一整晚都没睡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