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线》東兮公子

1、空降花架子？ 沈彦又被领

　　沈彦又被领导临时抓来当司机了。
　　他都记不清自己是第几回给领导跑腿了。
　　好在今天的宴会能见着林董事长，她可是他人生路上的贵人，这么一想，总算来了点劲。
　　临江的会所里，长桌上摆满了香槟、红酒，还有各种精致的小点心。
　　他随手拿了杯喝的，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
　　大家都精致得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西装革履，珠光宝气的。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宴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
　　早知道就穿上那套压箱底的西服了，孙副总也没今晚这场宴会，是庆贺季林集团顺利完成对瑞思医疗的收购，在场的全是集团高管和合作方代表，待会儿说不定有机会能见到林董事长，他穿成这样，未免显得有点寒酸。
　　现场三三两两的喧闹声，忽然安静了下来。
　　“感谢各位朋友拨冗前来，今天，借这个机会，向大家介绍一下我的孙女。”
　　林董缓缓抬手举起酒杯，声音沉缓有力。
　　全场的视线齐刷刷地聚了过去。
　　沈彦站在人群中，远远地望着这位季林集团白手起家的女传奇。
　　林董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正装，气场十足，她视线落向了一旁的角落。
　　一道身影缓步走进灯光下，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随即在林董身侧站定，一下子就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大家好，我是季林茜。”
　　一身黑色西服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乌黑的长发垂至胸前，灯光落在她眉眼间，尽显高贵清冷。
　　“下周我将正式进入集团任职，请各位多多指教。”
　　短短两句话，底气沉稳厚重，没有半点怯意。
　　在场的人，几乎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神秘的集团继承人。
　　话音刚落，席间细碎的议论声渐渐散开。
　　“花架子吧，听说是个恋爱达人呢？”
　　有人小声接话，“我要有她那天资，比她还嚯嚯。”
　　“继承人在家躺着数钱就行了，搞不懂。”
　　“这个时候空降，不是明摆着要跟孙副总抢总经理的位置吗？”
　　“大小姐想接奶奶打下的商业江山，哪有这么容易？”
　　众人窃窃私语，声线压得很低，却还是隐约传到了沈彦耳中。
　　他游走在孙副总的身边，视线越过人群，远远地望着那位被议论的大小姐。
　　高层变动向来都不会平静，但总算有人能制衡孙副总了，他也可以稍微松口气，孙副总平日可没少给他穿小鞋。
　　季林茜被奶奶轻轻挽着，带着她向席间的长辈和高管逐一引荐。
　　看在林董事长的份上，大多数的前辈都给足了季林茜面子，很是热情，言语里都是接纳与提携的意思，连平日里最严肃的李总，也放软了语气。
　　季林茜了喝一口杯中的饮品，舌尖碰到味道的瞬间，凛冽的酒意一下子漫开了——怎么不是饮料，是酒。
　　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会是酒呢？难道刚才仓促吩咐的时候，口误把葡萄汁说成葡萄酒了？
　　她酒精过敏，上一次碰酒，还是七八年前的事儿了。
　　季林茜深知日后要想在集团站稳脚跟，少不了这些元老的支持，始终端着酒杯应酬，维持着体面。
　　唯独孙副总，和旁人不一样，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不远处，他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孙副总身材微胖，脸上一直挂着热络的笑容。
　　“林董，恭喜恭喜，双喜临门。”他碰了碰林董事长的杯沿，又半开玩笑地开口，“大小姐这是要下来体察民情了？”
　　“我孙女还有好多要跟你们学习的地方，孙副总以后多担待。”
　　二人寒暄的间隙，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一遍遍扫过季林茜。
　　那是带着审视的打量，让季林茜生出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她不愿对着这个惺惺作态的人，眼神四下张望着，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目光落在了孙副总身侧的一位年轻男子身上。
　　其实很早的时候，她就远远注意到他了，酒会流转的灯光下，一身简约的休闲装束，混在这群西装革履的人里，像是误入了这个精心布置的宴会，显得格外扎眼。
　　此刻，这个人就站在她面前，清清楚楚落在了她的眼底。
　　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气质清隽，神情带着几分拘谨，完全没有一般年轻人的张扬锐气。
　　林董事长也看向他，微微点头示意。
　　孙副总见状连忙顺势笑着引荐：“林董，这是我们公司的小沈，今晚是他开车送我过来的。”
　　沈彦往前半步，恭敬地朝着林董点了点头。
　　季林茜瞬间提起兴趣，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漫不经心，故意打趣地说道：“看着不太像司机啊。”
　　司机！
　　沈彦心底顿时一阵错愕。
　　好不容易今天见到林董事长了，怎么能给她留下这种印象呢？这话可不能让她们当真。
　　他抬眼看了看季林茜，转瞬又望向林董。
　　眼神里带着几分解释的急切，连忙微微欠身，认真地自我介绍道：“林董事长您好，我是季林集团技术部的沈彦。”
　　他顿了顿，抬手扶了扶镜架，冷静了一瞬，又继续说道：“您近些年很少出席集团活动，今天能见到您，很荣幸。”
　　孙副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接话道：“小沈踏实肯干，什么事都愿意扛，很让人放心。”
　　季林茜闻言，眉梢微微挑起，唇角噙着一抹别有意味的笑容。
　　她才不信他这番客套话，无非就是公权私用，披着一层假仁假义的皮罢了。
　　“哦？是吗？”
　　她微微倾身，目光直直凝着沈彦的眼睛。
　　这人明明身陷困顿，却偏要撑出一副体面的样子，竟让她觉得有几分可怜。
　　季林茜经过他身侧，握着酒杯的手腕轻轻一转，主动碰了碰沈彦的杯沿，眼神意味深长，压低声音：
　　“enjoy。”
　　“未来可期。”林董也举起酒杯，笑着勉励他。
　　沈彦愣在原地，握着酒杯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收紧了，他的目光仍不受控制地追随着他们的背影。
　　enjoy什么？它像一根细小的刺，不轻不重地扎在他心上。
　　刚刚那一瞬，季林茜那双小鹿似的眼睛明亮又直接，仿佛只轻轻一瞥，就已经看穿了他的狼狈。
　　自己好歹也是一名高级工程师，眼下，这番落迫的处境，哪还有半点底气，她那似笑非笑的语气，不会是在嘲笑自己吧？偌大的宴会现场里，他就像是一只误入鹤群的灰雀，好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沈彦端起杯子，闷闷地喝了一大口饮料。
　　漫上舌尖的清甜在唇齿间慢慢化开，却始终压不住心里翻涌的苦涩。

　　一轮轮应酬后，酒杯不知不觉已快见底，一股灼热感瞬间漫上季林茜的脸颊。趁酒精还没完全上头，她就悄悄跟奶奶交代了两句，静静离开了宴会现场。
　　停车场里冷风迎面扑来，瞬间让她舒服不少，她在空旷的停车场扫了一圈，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指尖抵在耳侧，“你人呢？”
　　听筒那边传来男子一顿解释的声音。
　　此刻，季林茜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语气有点不耐烦地打断：“什么啊？不靠谱的家伙，我这边都快结束了，你还没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季林茜那台红色跑车旁站起身，她抬眼望去，清晰地认出那个清瘦的身形，是刚刚在宴会厅见过的年轻人——沈彦。
　　他怎么在这儿？
　　念头一转，开口道：“算了，咱们结束了。”
　　便直接挂断了通话。
　　季林茜压低了帽檐，疾步走过去。
　　“开车。”
　　她抬手将车钥匙抛给沈彦，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
　　沈彦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利落地抓住钥匙。
　　季林茜头戴一顶黑色棒球帽，黑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试图掩盖脸颊泛红的皮肤。即便这样，沈彦还是捕捉到了，她面颊和脖颈处隐约透出的不正常的红晕。
　　车子行驶在夜色里，沉默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
　　他盯着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心底几番犹豫，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喝醉了？”
　　“闭嘴！不许看。”
　　季林茜微微偏过头，避开他余光扫来的方向。
　　沈彦察觉到她意识清晰，只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因酒精不适而失态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关切，从口袋里掏出一板解酒丸放在储物格上，小声提议：“这是解酒丸，要不……先吃两粒，可能会舒服点。”
　　“不用了，谢谢，我很清醒。”
　　季林茜靠在座椅上，侧眸瞥了一眼，伸手拿起那板解酒丸捏在指尖翻了翻，带着几分戏谑问道：“开车不喝酒，你随身带这个干什么？”
　　“孙副总平时应酬多容易上头，习惯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备不时之需。”
　　季林茜轻轻哼了一声，把药片放回储物格，不再说话。
　　她缓缓闭上了双眼，早就听闻孙副总调教下属有一套，没料到，连这种琐碎杂事都......
　　这样一个大好青年，实在可惜，她侧过头靠近车窗，心底难以理解。
　　一路上，沈彦担心她的身体状况，几次忍不住用余光悄悄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又怕惊扰到她，连忙收回视线。
　　车子最终稳稳停在季林茜小区门口，他轻声提醒道：“到了。”
　　季林茜缓缓睁开双眼，边解开安全带边说：“麻烦你帮我把车停到车库，钥匙交给门口保安，谢谢。”
　　下车后，她双手环抱在胸前，站在车旁。
　　垂眸看向车内，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调侃，“技术部的，对吧？”
　　他微微坐直，正准备开口回应，却不想她话锋一转，“开车技术不错。”
　　话音刚落，她便甩了甩手提包，直接转身走了。
　　“什么意思？”
　　沈彦手指紧紧握住方向盘，目光望着她消失在夜里的背影，苦笑了一下。
　　“好不容易出来透会儿气，偏让我开车，我看着这么像司机吗？”
　　一想到孙副总，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应付起来处处都得小心，现在又冒出来这么一位大小姐，让人摸不着头脑。
　　沈彦深深地叹了口气，低头准备挂挡，指尖却在档杆旁碰到一张硬硬的卡片。
　　他动作一顿，捏起那张卡片，上面清清楚楚印着三个字：季林茜。
　　沈彦垂眼看着，心里泛起一丝疑惑，是给他的？
　　他抿了抿唇，像捡到了一个机会，把名片收起来，这时手机振动，是孙副总的来电，他知道下一个麻烦又要来了。